第17章 税吏登门

孟澜依和贺兰俊走到自家地头的时候，王富贵那几个人己经到了。

王富贵穿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吏服，腆着肚子，背着手站在田埂上。他身后跟着三个穿着皂衣的衙役，手里都拿着水火棍，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福里正站在旁边，搓着手，一脸为难。

孟铁柱也匆匆赶回来了，身后跟着柱子婶、李叔等五六个村民，都站得远远的，探头往这边看。

“主簿大人，这就是孟澜依。”刘福赶紧介绍。

王富贵斜着眼，上下打量走过来的孟澜依。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脸倒是干净，眼神……太稳了。看见他们这阵仗，一点慌的样子都没有。

“你就是孟澜依？”王富贵开口，声音拖着长调。

“是。”孟澜依走到他面前几步远停下，微微点头，“主簿大人。”

“嗯。”王富贵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指了指眼前这片地，“这地，是你开的荒？”

“是。”孟澜依说，“地契上有载，去年秋后开垦，也在里正那儿备过案了。”她说着，把怀里的小木盒打开，取出地契和里正出具的凭证，双手递过去。

王富贵没接，旁边一个衙役上前接了过去，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又递回给王富贵。

王富贵扫了两眼，随手扔回给孟澜依。

“备案是备案。”王富贵说，“但朝廷有新规，新垦田亩，头三年虽免正税，却需加征‘垦荒养护税’与‘特产增益税’。你这地，种的东西，”他指了指地里还留着的一些麦茬和旁边堆着的土豆，“本官瞧着，可不是寻常货色。这税，得加。”

孟铁柱在后面听得脸都白了，柱子婶他们也开始小声议论。

孟澜依却笑了。

她笑得很淡，但足够让王富贵看见。

“大人说笑了。”孟澜依声音清晰，“民女虽见识浅薄，倒也翻过《赋税律》。律令写得明白，新垦荒地，经官府勘验入册后，前三年免征一切赋税，以资鼓励。不知大人所说的‘垦荒养护税’与‘特产增益税’，出自哪一年、哪一版的律令补充？可否让民女一观官府的明文告示？”

王富贵脸色一僵。

他没想到这乡下丫头居然懂律法，还当面戳穿他。

“你……你一个村妇，懂什么律法！”王富贵有点恼羞成怒，“本官说有，那就是有！”

“大人息怒。”孟澜依不慌不忙，“民女不是不信大人。只是纳税乃百姓本分，也需纳得明白。若是朝廷真有新规，大人出示告示，民女自然照章缴纳，绝无二话。若拿不出……”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远处围观的村民，“恐怕难以服众，也有损大人清誉。”

王富贵被她噎得说不出话。他哪有什么明文告示，就是随口编个名目来捞钱的。

场面一时僵住。

王富贵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换了个口气。

“罢了，看你年纪小，或许真是不懂。”他摆摆手，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这税目嘛，或许本官记岔了细节。不过……”

他话锋一转，盯着孟澜依：“你这地里产的东西，是否真如传闻所言，异于常品，还需查验。若是寻常粮食，自然按常例。若是……有什么不妥，或者用了什么不合规矩的法子种出来的，那可就不仅是税的问题了。”

这是威胁。暗示她的粮食来路不正。

贺兰俊站在十几步外的一棵树下，静静看着。他发现王富贵说这话时，眼神里更多的是贪婪，而不是探究或怀疑。他带来的衙役，也只是站着充场面，并没有仔细查看田地的意思。

贺兰俊心里有了判断：这就是个借机敲诈的贪吏，背后应该没有更深层的势力指使，至少这次没有。

孟澜依心里也明白了。

她立刻接话：“大人要查验粮食品质，那是应当的。”她转身，从孟铁柱手里接过那袋灵麦和几个大土豆。

她先打开布袋口，捧出一捧灵麦。

金灿灿的麦粒，颗粒圆润，几乎一般大小，在阳光下泛着的光泽，麦香隐隐飘出来。

王富贵和那三个衙役，眼睛一下子首了。

他们没见过这么好的麦子。

孟澜依又把一个最大的土豆递过去。那土豆比成年男人的拳头还大，表皮光滑，颜色鲜亮。

“这叫土豆，也是地里新出的。”孟澜依说，“既能当粮，也能做菜，产量尚可。大人可以看看。”

王富贵接过土豆，沉甸甸的。他掰下一小块，里面是淡黄色的，看着就扎实。他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清香。

他心里翻起惊涛骇浪。这麦子，这土豆……他当这么多年主簿，经手无数粮税，从没见过品相这么好的！这要是运到县城，甚至府城去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