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谢澜之上门

沈家姐弟几人告辞离去后，谢家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谢母靠在榻上，目光追着儿子收拾茶碗的身影，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开了口。

“澜之，你过来。”

谢澜之应声走到榻边，在母亲身旁坐下，温声问道：“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谢母没答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儿子的手，那手枯瘦而微凉，攥得却格外紧。

“儿呀，是为娘拖累了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渐渐泛红，“要是去年为娘跟你父亲一道去了，你如今也不用这么辛苦。今日……今日在山上，还差一点丢了命。”

话音未落，谢母便连连咳嗽起来，瘦削的身子随着咳声微微发抖。

谢澜之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替母亲顺着背，又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唇边，轻声道：“娘，您别这么说。您好好的，儿子才有家。别说那些丧气话。”

他语气平静，手上的动作却格外小心。

谢母喝了两口水，咳意渐渐止住，眼眶里的泪却没能收回去。她抬眼看着儿子，目光里满是心疼。

“今日多亏了沈家姐弟几人。”她缓了缓气，慢慢说道，目光落在帐顶，像是在回想方才儿子在山间晕倒时的惊险。

“瞧着他们也不是普通家庭出来的，谈吐举止都有章法，定是家里遭了大难，才暂时落脚于此的。”

谢澜之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往后但凡他们有用得着你的地方，能搭把手的，就尽量搭把手。”谢母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儿子，“咱家虽穷，但不能穷了良心。”

“娘放心，儿子省得。”谢澜之应得干脆，语气里没有半分敷衍。

谢母这才微微露出些笑意，疲惫地合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谢澜之守在榻边，等母亲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才轻轻站起身，将半掩的窗户又合拢了些，免得风灌进来。

他在床沿边坐了一会儿，看着母亲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的眉头，心里泛起些说不清的滋味。

然后，不知怎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沈云意方才在他床前说话的模样——

“你是陈家坳里学识最好的，往后两个弟弟的功课，就便劳烦你多费心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算不上客气，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随意。

可偏偏是这种随意，让他觉得不像是在施舍，倒像是……真的觉得他能胜任这件事。

谢澜之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这双满是薄茧的手。

一个连束脩都拿不出来的落魄书生，给别人家的孩子当先生。

说起来，倒也有几分可笑。

可他又想起沈云意说这话时的神情——没有同情，没有试探，甚至连寒暄都省了，就那么平平常常地开了口，好像请他教书写字是天经地义的事。

谢澜之轻轻呼出一口气，起身走到桌前，将那盏己经凉透的残茶倒了，重新给自己斟了一杯温水。

他端着茶碗站在窗前，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望。

天色己经彻底暗了下来，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

沈云意让他去当先生的事，他还没有跟母亲提。

不是刻意隐瞒，只是觉得……还不必说。

可母亲那句话倒是提醒了他——沈家确实不是普通人家。

一个姑娘家，在经历家庭重大变故后，带着西个弟弟妹妹落脚在这偏僻又陌生村子里，既不慌张也不诉苦，里里外外还安排得妥妥当当，镇定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至于，这样的人家，到底是遭了什么难才会沦落至此？

谢澜之没有深想。

他只知道，既然承了人家的恩，又应了人家的事，那就认认真真地把先生当好。

旁的，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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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饭过后，谢澜之便登了门。

沈云意和沈云瑶正在院子里帮柳翠儿分线，听见院门响，抬头一看——谢澜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站在门口，虽然还是有些瘦削，但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人行动力这么强，昨天还躺在炕上起不来，今天就来上课了。

陈勇从屋里出来，看见谢澜之，连忙迎上去：“谢秀才来了？快进来坐。身体好些了没？”

柳翠儿也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去倒水，一边倒一边念叨：“昨天听说你的事后，可把我们吓坏了。你说你这孩子，有难处也不开口，就一个人硬扛着……”

谢澜之被这夫妻俩一人一句说得有些局促，接过柳翠儿递来的水碗，喝完才知道是糖水，赶忙低声道谢，耳根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