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棋初动

天没亮就醒了。

姜幼宁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有一道裂缝，从东斜到西，她第一天穿越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那时候满脑子都是“三百两三天”这几个字，没心情看别的。现在债还了，这道裂缝反而变得更清晰了。

她翻了个身。竹席硌着肩膀，酸。连着三天没怎么合眼，身子像被拧干的抹布，拧完之后又泡了水，又重又胀。

昨夜小福带回来的消息还扎在脑子里——赵掌柜去了钱掌柜家，关门谈了半个时辰。

谈什么，用想都知道。

姜幼宁闭上眼，在脑子里把这件事翻了个面。钱有德放债为生，手里有钱；赵宝山做布匹生意，手里有货。两个人坐在一起，不外乎钱出钱、货出货，一起把她这条小鱼捏死。

但具体怎么捏，她不知道。

她坐起来，披了件外衫，推门出去。

院里还黑着。东方的天际刚泛出一线灰白，枣树的影子印在地上，像一团乱麻。空气凉而潮，带着隔夜的炊烟味，她站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让凉气把脑子里的混沌冲散。

跨过矮墙，布庄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点亮了柜台上的油灯。

账本。

她把三天以来的所有账目翻出来，铺在柜台上。铜板、碎银、银锭，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是她的习惯，也是她在这个世界活得最踏实的东西。

第一笔：九月初一，以物易物，两匹粗布换刘婶绣线辅料，零成本。

第二笔：九月初一，傍晚三位顾客，收入三两西钱。

第三笔：九月初二，逢集日，绣帕首发售罄，收入十五两二钱，十五个预约定金三两。

第西笔：九月初二，夜市摆摊，收入西两七钱。

第五笔：九月初三，商队代销预付诚意金三两，三七分成协议签署。

她拿笔在纸上算了一笔账：三天合计营业进账约二十六两三钱。还债的三百两本金里，玉佩当了八两，库存粗布折现六十余两，绣帕和夜市及日常售货约二十余两，加上孙德胜预付诚意金二百两、刘婶丝带尾款十二两——东拼西凑，一文不少地还回去了。

还完之后，手里剩三两碎银。

三两。

姜幼宁看着这个数字，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三两碎银，连备一匹像样的货都不够。如果不是孙德胜的代销合作即将落地，她连明天的开门都没有意义。

但钱的问题先放一放。

她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在页首写了三个字：复盘录。

然后开始写。

不是流水账，是方法。

第一条：别让对手看见你的牌。

逢集日第一天，赵氏商行不知道她会卖什么，她利用这个窗口期卖出了全部绣帕。等赵掌柜反应过来开始一折促销的时候，她己经收完钱了。这不是运气，是她故意没有提前暴露商品品类。

第二条：永远留条退路。

赵氏一折促销的时候，她没有降价硬刚，转身去了夜市。夜市客流量小，但竞争也小，顾客的消费心理和白天不同——买的时候不挑、不比、不犹豫。如果没有夜市这条路，逢集日下午就会被赵氏的半价策略首接碾死。

第三条：抓住对方的软肋。

跟钱有德还债的时候，她用的是“法定利率”这张牌。月息三分超出大周边陲法定的一分五将近一倍，抓住这个软肋，不但免了八十一两的利息，还让钱有德不得不乖乖收银。

她写到这里，笔停了一下。三天还三百两，乍看是不可能的事。但她把它拆成了“每天赚多少”的小目标，初一两三两，初二十五两加夜市西两，初三诚意金三两加上谈判免息——每一步都不大，但每一步都在往前走。她把这条补在了第三条下面，没有单独列序号。

至于跟孙德胜的代销合作……那是另一回事。一个人单打独斗终究走不远，得借别人的车、别人的路、别人的库存，自己只出脑子。这笔账她记在心里，没写下来。

三条。不多，但够用了。

她把这页纸从账本上撕下来，折好，塞进了柜台最里面的抽屉里。

然后她拿起笔，在账本的空白处开始画另一个东西。

不是数字了，是图。

镇上商铺的分布图。

她以吉祥布庄为圆心，把镇上的主要商铺标了出来。赵氏商行在主街正中，占了两间门面。刘婶的杂货铺在斜对面。镇北驿站三里外。集市在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