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膝盖的高度

雨后的清晨，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种像是刚被洗过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好闻味道。

林风推开车门，那种的凉意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昨天那场似乎要把天地都淹没的暴雨，此刻只剩下草叶上摇摇欲坠的露珠，还有车轮陷进去两公分深的软泥。

“哇——”

一声惊叹从大腿旁传来。

小糯米穿着那双明黄色的小雨靴，像只刚出笼的小企鹅，吧嗒吧嗒地踩在积水里。她脖子上挂着那台对她来说依然显得有些沉重的黑色微单相机，背带己经在林风的帮助下缩到了最短，但相机还是垂到了她的肚子位置。

那样子看起来有点滑稽，却又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慢点，别摔了。”林风下意识地喊了一句。

话刚出口，他又自嘲地笑了笑。

以前的他，大概会喊“别把相机摔了”或者“别把衣服弄脏了”。但经历过昨晚那个在车顶掐灭烟头的瞬间，有些东西在他心里己经不一样了。

摔了就摔了吧。衣服脏了可以洗，相机坏了……大不了再买个......二手的。

但此刻小糯米眼里的光，是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

“爸爸，我可以去那边吗？”小糯米指着不远处的一丛野草，眼睛亮晶晶的。

“去吧。但是要注意脚下。”林风摆摆手，像是个放权的大将军。

得到了许可，小糯米立刻欢呼一声，双手捧着那个“大家伙”，小心翼翼却又迫不及待地冲进了草地。

林风没有跟得太紧，只是倚靠在房车的遮阳棚立柱旁，远远地看着。

他其实挺好奇的。

一个五岁的孩子，拿着一台专业的全画幅相机，到底能拍出什么来？

按照成年人的摄影逻辑，这里并不是什么绝佳的取景地。没有壮阔的雪山，没有蜿蜒的公路，也没有那种一眼就能让人点赞的“网红打卡点”。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国道边荒地，杂草丛生，满地泥泞。

如果是以前的林风，大概连镜头盖都懒得打开。

但小糯米显然不这么认为。

她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一会儿蹲在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前，撅着屁股瞄半天；一会儿又趴在车轮旁，脸都快贴到满是泥浆的轮胎上了。

“咔嚓。”

“咔嚓。”

快门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这台相机的快门声很清脆，但在空旷的野外显得有些单薄。

林风看着女儿为了拍一朵不起眼的小野花，整个人几乎是五体投地地趴在了湿漉漉的草地上。那条苏云曾经花了大价钱买的的小裙子，此刻己经沾满了草汁和泥点。

要是让前妻或者是那个刻板的社工陈晓晴看到这一幕，估计又要皱着眉头写一份“监护不力”的报告了吧。

但林风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还没扔掉的空烟盒，在手里捏扁，又松开。

孩子就该在泥土里打滚。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小糯米终于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她的鼻尖上蹭了一块黑乎乎的泥巴，发梢上挂着露水，那双明黄色的小雨靴己经彻底变成了泥色。但她的表情却像是刚刚征服了世界的国王。

“爸爸！爸爸！”

她献宝似的把相机举起来，因为太重，手还在微微发抖，“我拍到了怪兽！还有宝石！还有……还有巨人的脚！”

怪兽？宝石？巨人的脚？

林风愣了一下。这片荒郊野岭哪来的这些东西？

他蹲下身，视线和小糯米平齐，伸手接过相机，按下了回放键。

第一张照片跳出来的时候，林风沉默了。

那是一张极度失焦的照片。画面里是一团模糊的绿色和一点红。

“这是什么？”林风问。

“是瓢虫呀！”小糯米指着屏幕上那个红点，“它跑得太快了，我没追上。”

林风笑了笑，继续按下“下一张”。

这次稍微清晰了一点。

画面里是房车的右后轮。

但在成年人的眼里，那就是一个沾满泥巴的黑色橡胶圈，甚至有点脏。可在小糯米的镜头里，那个轮胎占据了整个画面，上面的花纹沟壑纵横，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是一座黑色的山脉。而在轮胎的缝隙里，居然还卡着一颗白色的小石子。

“这是巨人的脚印！”小糯米认真地解释道。

林风的心微微一动。

他继续翻看。

一张接着一张。

慢慢地，林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