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深夜的涟漪

凌晨三点。

这座城市像一台过热运转后刚刚切断电源的主机，虽然风扇停了，但显卡和CPU还残留着烫手的余温。

写字楼的玻璃幕墙黑了一大片，只剩下零星几点惨白的光，像死鱼的眼睛。

周毅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一层油腻的青灰色。他又失眠了。

作为一名在互联网大厂“福报”修行的35岁程序员，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机制己经坏掉了。大脑皮层像是一块被反复甚至过度煎炸的牛排，焦躁、干硬，根本没办法在黑暗中软化下来。

手指机械地在屏幕上滑动。

短视频App的算法很精准，推给他的全是“35岁失业怎么办”、“房贷断供实录”、“大厂裁员名单”。每一条都在他的神经上撒盐，但他停不下来。这是一种自虐式的，像是在伤口上结痂时忍不住去抠。

如果不看这些，就要去面对明天早会上的KPI复盘。

手指再一次上滑。

屏幕忽然黑了。

周毅愣了一下，以为是手机没电自动关机，或者是App崩溃了。

但并没有。

屏幕上方还有微弱的时间显示：03:14。

画面是纯黑的，没有那些咋咋呼呼的背景音乐，没有那些把脸磨得像剥壳鸡蛋一样的主播，也没有花花绿绿的大字报字幕。

只有声音。

先是“沙沙”的，像是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声，又像是某种白噪音。

周毅皱起眉头，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准备划走。这什么破视频？加载失败？还是哪个新号在搞行为艺术？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那阵“沙沙”声变得清晰立体起来。

是雨。

不仅仅是雨。

是那种雨滴砸在铝合金薄板上的闷响，沉重而有质感；是水流顺着玻璃蜿蜒滑落的摩擦声；是远处雷声滚过山谷时，低频震动带起的一丝颤音。

周毅的手指停住了。

这声音太像了。

像十年前，他还不是“周工”，还是“小周”的时候。那年夏天他住在顶楼的违建板房里，没空调，热得要死，只有下暴雨的时候最凉快。

那时候虽然穷，但睡得真香啊。

屏幕黑了足足十秒。

在这个“黄金三秒”定生死的时代，这十秒简首是在谋杀用户的耐心。

但周毅竟然没划走。在这十秒的黑暗里，他感觉自己紧绷的太阳穴似乎松了一下。

第十一秒，画面亮起。

一颗卡在轮胎缝隙里的小石子。

周毅原本想笑。这算什么？行为艺术？

但镜头没有动，只是缓慢地推近，再推近。

画面切到了车内。

一个男人的背影，昏黄的灯光，冒着热气的水壶。

没有解说，没有BGM。

周毅把手机音量调大了一格。

那种炭火轻微爆裂的“噼啪”声，让他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冬天。

不知不觉，他把手机放在了枕边，侧过身，闭上了眼睛。

本来只想听个几十秒就关掉的。

但这雨声像是一双凉凉的手，捂住了他发烫的眼睛。

意识开始下沉。

那个关于KPI的噩梦，那个关于房贷的数字，在这一刻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三分钟后，周毅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手机屏幕依然亮着，视频还在播放。

进度条才刚刚走了十分之一。

……

同一时刻。

大学城，女生宿舍楼。

许晓雅把头埋在臂弯里，那种心脏狂跳的濒死感又来了。

桌上堆满了考研政治的复习资料，旁边是两个空的红牛罐子。距离考试还有不到两个月，她的模考成绩却一次比一次烂。

“我是个废物。”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抓起手机，想找个地方发泄一下，或者找点什么东西转移注意力。朋友圈里大家都在晒精致的生活，这只会让她更焦虑。

她点开视频软件，胡乱地刷着。

首到那个标题闯进视线。

《如果你也睡不着》。

如果你也睡不着？

许晓雅看着那个甚至连封面都模糊不清的视频，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委屈。

这世界上睡不着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

她带着一种挑刺的心态点了进去。

三十分钟？这么长？谁有病才会看这么长的视频。

她想退出去，但耳机里传来的雨声让她犹豫了一下。

这雨声……好真实。

不像是那种合成软件做出来的白噪音，带着明显的循环断点。这个雨声是活的，忽大忽小，偶尔夹杂着风声，甚至能听到雨水打在叶子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