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没有道歉的求和

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得过分，像是一杯加了太多糖精的劣质饮料，甜得发腻，甚至带着一丝令人不适的黏稠感。

“秦总监？”

林风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的皮革纹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真是稀客。我以为星云视频的客服电话永远都只有机器人在值班。”

这句话里的讽刺意味并不算隐晦，但电话那头的秦远航像是完全听不懂一样，笑声依旧爽朗，甚至透着一股“老朋友叙旧”的熟络。

“哎呀，林先生真会开玩笑。之前那是系统误判，技术部的那帮实习生不懂事，算法逻辑没跑通，给您添麻烦了。这不，我一早看到数据异常，立刻就让人人工复核，第一时间给您恢复了。”

系统误判。技术部实习生。

多么完美的借口。

林风看着挡风玻璃外那片郁郁葱葱的山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天前，当他的视频被恶意举报、被打上黄色警示标、流量断崖式下跌的时候，他发了十几封申诉邮件，得到的回复全是冷冰冰的“经核实违规属实”。那时候，这位秦总监在哪里？

而现在，当“国家睡眠健康协会”和“省文旅”的两条官方微博像两座大山一样压下来，当主流舆论的风向彻底逆转，这位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秦总监，终于肯屈尊降贵，亲自打来这个电话了。

成年人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什么“误判”，只有“权衡”。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秦远航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诱惑起来，“林先生，这次打电话来，主要是想跟您谈个大合作。您昨晚的那场雨夜首播，数据表现简首是现象级的！平台高层非常重视，我们一致认为，您的内容非常符合接下来平台主推的‘慢生活’赛道。”

林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副驾驶上的小糯米似乎察觉到了爸爸情绪的微妙变化。她放下了手里的绘本，眨着大眼睛，有些担忧地看着林风。

林风伸出手，安抚性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瞬间柔和下来，示意她没事。

电话那头，秦远航还在滔滔不绝：“……所以，经过特批，我们为您准备了一份S级的‘独家内容激励合约’。签字费这个数——”

他在电话里报了一个数字。

七位数。

在这个行业里，对于一个刚刚起步的腰部博主来说，这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任何一个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创作者心跳加速，甚至感激涕零。

“只要签了这份合约，您就是星云视频的头部签约作者。我们会给您配备专属的运营团队，流量扶持上不封顶，首页推荐位常驻。而且，我们不强制您带货，您只需要专心拍风景、带孩子就好。怎么样？这份诚意够足了吧？”

秦远航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他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条件。

钱，名，流量。这就是他们控制创作者的三重枷锁。

林风看着车窗外。一只不知名的山雀落在后视镜上，歪着头看了看车里的人，然后扑棱着翅膀飞向了自由的高空。

“条件确实不错。”林风淡淡地说。

“是吧！那我现在就让法务把电子合同发给您……”

“但是我拒绝。”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三秒钟。

“……您说什么？”秦远航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林先生，您可能没听清前面的数字，那是签字费，是现金，一次性打款的。”

“我听清了。七位数，很。”

林风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但我还是拒绝。尤其是‘独家’这两个字。”

“为什么？”秦远航的语气有些急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林先生，您要明白，现在虽然有官方点赞，但互联网的记忆是很短的。没有平台的持续推流，您的热度很快就会散去。单打独斗在这个时代是活不下去的！”

“秦总监，”林风打断了他，“您刚才说，误判是因为算法逻辑没跑通。其实我也在想一个逻辑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糯米画的那幅画上——画上是五颜六色的房车，和两个笑得很开心的小人。

“如果我签了独家，那我的内容就属于平台了。以后我要去哪里，拍什么，是不是都要经过您的同意？如果哪天，您觉得我拍雨声不赚钱了，想让我拍点‘更有爆点’的东西，比如让孩子哭一哭，或者制造点矛盾冲突，我是不是必须得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