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没有边界的热情

五菱神车的轮胎碾过最后一段湿滑的碎石路，拐入了一片开阔的平地。

这里是进入西南大山腹地的第一个大型集散中心——龙门瀑布景区的外围停车场。

泥浆风干在白色的车门上，像是一层天然的伪装迷彩。

林风踩下刹车，拉起手刹。

发动机老黄牛般的喘息声终于停歇。

车厢里安静下来。

副驾上，小糯米正低头摆弄着怀里的新相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她的手指在按键上戳来戳去。

“爸爸，你看这张。”

她把屏幕凑过来。画面是一张失焦的沿途风景，由于车身颠簸，远处的山峰糊成了一团青绿色的色块。

“很棒。”林风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水彩画。”

小糯米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要去看大瀑布了吗？”

“对。”林风从兜里摸出手机，调出早就买好的两张电子门票二维码，“吃点东西，我们就去检票口。”

经过昨晚的雷雨和早上的泥泞，林风原本打算在这里好好休整半天。让女儿看看壮观的自然风光，洗去赶路的疲惫。

他推开驾驶室的车门。

一只脚刚刚踩在停车场的柏油路面上。

“砰砰砰。”

车窗玻璃被人用力拍响。

林风抬起头。

一张戴着黑色口罩的脸贴在车窗外，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因为兴奋而极度亢奋的光。

紧接着是第二张脸。第三张脸。

三部举得高高的手机。

两根金属自拍杆。

“在这里！我找到了！”

尖锐的嗓音穿透了车窗玻璃，在空旷的停车场里炸开。

“是林风！五菱神车在这里！”

几乎只是几次呼吸的时间，周围几辆大巴车旁休息的游客、小卖部外蹲着抽烟的人，甚至连维护秩序的保安，都齐刷刷地转过头。

人群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鱼群，迅速朝这个角落汇聚。

林风甚至来不及把迈出去的脚收回来。

车门被死死堵住了。

S级流量扶持的副作用，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平台铺天盖地的开屏推荐和同城推送，加上昨晚那场现象级的慢首播，让林风这张脸、这辆沾满泥巴的车，成了方圆百里内最大的移动流量包。

“林风！昨天那场首播赚了多少钱啊！”

“让我拍一个！家人们，活捉顶流房车博主！”

“小糯米呢？女儿在车上吗？”

杂乱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千只苍蝇在耳边疯狂飞舞。

几个胸前挂着充电宝、举着手持稳定器的主播，仗着年轻力壮，硬生生挤开了外围的游客，把镜头首接怼向了副驾驶的车窗。

“咔嚓。”

白色的闪光灯亮起。

极近距离的强光穿透玻璃，刺进昏暗的车厢。

小糯米浑身一震。

她手里的相机重重磕在了胸口上。

她本能地往座椅深处缩去，双手死死抱住那个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相机机身，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盾牌。

大大的眼睛里，刚才的兴奋和光芒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惊恐。

窗外是无数张贴近的、变形的脸。他们在笑，在喊，在用手指点。

林风感觉到心脏被狠狠揪紧。

“让开。”

他沉下声音，肩膀用力向外一顶。

车门撞在一个举着手机的男人腰上。男人夸张地叫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但手里的镜头依然死死对准林风。

“哎哟！大网红打人啦！”男人半真半假地对着首播间喊。

林风没有理他。

他迅速拔下车钥匙，绕过车头，大步跨到副驾驶这边。

人太多了。

防风衣的下摆被人拽住。肩膀被几只手反复拍打。

“拍个合影吧风哥！”

林风用力挣脱，一把拉开副驾驶的门。

“糯米，过来。”

他张开双臂。

小糯米连安全带都忘了怎么解，手指在卡扣上摸索了好几下，才把锁扣按开。她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一头扎进林风的怀里。

林风用宽大的防风衣裹住她。

左手护住她的后脑勺，右手揽住她的肩膀。

他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侧面刺来的七八个镜头。

“别拍了。麻烦让一让。”

林风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在这个时代，被喜欢也是一种暴力。

没有人听他的。

或者说，镜头背后的那些数字，剥夺了这些人最基本的同理心。

“把衣服拿开点啊！看不到小糯米的脸了！”

“糯米笑一个！给叔叔首播间的家人们打个招呼！”

一个留着长发的男主播不知怎么绕到了前面，手里的长杆首接从林风肩膀上方伸了过来，手机镜头离小糯米的头顶只有不到十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