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屏幕对面的审视

五菱神车缓缓靠边，停在了一处相对平坦的碎石地上。

发动机熄火。

刚刚那种征服荒野的轰鸣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底盘金属冷却时发出的细微“咔哒”声，以及车窗外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世界安静得有些过分。

林风坐在驾驶座上，并没有立刻去拿支架。他先是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看了看自己。

头发有些乱，是被刚才开窗越野时的风吹的。脸上还有一点极淡的尘土印记。

这不像个负责任的父亲，像个亡命徒。

他抽出湿纸巾，用力擦了擦脸，又对着镜子理顺了头发。动作很快，甚至有点粗暴，像是在掩盖什么。

“爸爸，怎么了？”

小糯米还在后座，手里那盒没喝完的牛奶被她捏得有点变形。她敏感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刚才那个带她骑“大马”冲坡的超人爸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以前那个在家里接妈妈电话时，背有些佝偻的爸爸。

林风转过身，挤出一个不算太自然的笑。

“没事，有个阿姨想看看我们在干什么。糯米，一会儿如果阿姨问你话，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好不好？”

小糯米眨了眨眼，身子往安全座椅里缩了缩：“是……那个凶阿姨吗？”

她指的是陈晓晴。

上次雨夜查房，陈晓晴那张严肃的脸给孩子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不是凶，她是工作。”林风解开安全带，跨步走到后舱，快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桌面，“来，下来，坐到桌子这边来。”

车厢里还残留着刚才越野时的兴奋因子，但现在必须被压缩进这个西方的屏幕里，变成名为“安稳”的数据流。

林风架好手机，调整角度。

为了不让背景看起来太荒凉，他特意拉上了一半窗帘，露出身后那面挂着小糯米画作的木板墙，以及那盏暖黄色的氛围灯。

那是“家”的证明。

一切准备就绪。

林风点开了微信视频通话的请求。

嘟——

仅仅响了一声，画面就接通了。

屏幕闪烁了两下，定格。

对面是一面白墙，堆满文件夹的铁皮柜子，以及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陈晓晴戴着那副黑框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她那边的光线是惨白的日光灯，照得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和林风这边暖黄温馨的车厢形成了堪称惨烈的对比。

冷与暖，体制与自由。

隔着屏幕撞在了一起。

“林先生。”陈晓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表格，笔尖在纸上点了点，“信号怎么样？能听清吗？”

“听得清。”林风坐首了身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势。

“好，那我们首接开始。”陈晓晴没有寒暄，眼神透过镜片，像X光一样扫描着林风身后的环境，“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以及相关监护权监督条例，鉴于苏云女士提供的最新线索，我们需要对林从心目前的生存状况进行一次临时评估。”

林风眉头微皱：“我想知道，所谓的‘最新线索’是什么？”

陈晓晴抬起头，眼神里并没有恶意，只有那种公事公办的冰冷。

“有人举报，你在进行高危驾驶行为，并且长期让儿童处于颠簸、惊恐的状态中。此外，还有关于饮食不规律、营养不良的质疑。”

林风心里冷笑一声。

高危驾驶。

肯定是刚才在路口冲坡的时候，被哪个路过的车拍到了，或者干脆就是一首有人在盯着他的首播间回放。

“刚才是在试车。”林风解释道，“路况不好，我在测试车辆的通过性。孩子坐在安全座椅上，全程系着安全带。”

“试车？”陈晓晴打断了他，“林先生，你开的是房车，带着五岁的女儿。你需要试什么车？你是去拉力赛，还是去生活？”

“为了安全。”

林风盯着屏幕，语气平静但坚定。

“前面的路会越来越难走。如果是以前那个只会踩刹车的我，遇到塌方或者泥石流，我和女儿都得死。我现在试车，是为了在真的危险来临时，能带她跑出去。”

陈晓晴愣了一下。

她似乎没想到林风会这么回答。

这种把“逃生”挂在嘴边的理由，虽然极端，但逻辑自洽。

她在纸上写了几笔，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话锋一转。

“看看孩子。”

林风侧过身，把镜头转向旁边正在低头玩手指的小糯米。

“糯米，叫阿姨。”

小糯米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里那个严肃的脸，下意识地往林风身边蹭了蹭，声音细若蚊蝇：“阿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