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我不累，我喜欢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车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提醒着这还是一个流动的世界。

小糯米坐在那里，像个精雕细琢的瓷娃娃。她的目光穿过屏幕，在那只镶满水钻的芭比娃娃身上停留了很久。

苏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那是胜利者的微笑。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孩子能拒绝糖果，也没有人能拒绝更好的生活。这是她信奉了三十年的真理。

然而下一秒，小糯米动了。

她没有像苏云预想的那样，伸出手去触碰屏幕，也没有哭着喊妈妈。

她只是慢吞吞地转过身，从身后的储物格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

那是她在古镇扎染坊里剩下的边角料。

蓝白相间的土布，针脚歪歪扭扭，缝合处还露着线头。

苏云皱眉：“你在干什么？妈妈在跟你说话。”

小糯米没理会，低着头，很认真地解开布包。

里面躺着一个丑萌丑萌的布偶。

那是林风第一次学做针线活的产物。两颗纽扣当眼睛，一颗高一颗低，嘴巴是用红线缝上去的，笑得有些裂开。填充物也不均匀，脑袋大身子小，怎么看怎么滑稽。

甚至有点寒酸。

和屏幕那头那个价值连城的芭比娃娃比起来，简首像是垃圾堆里捡来的。

但小糯米把它抱在怀里，还用脸颊蹭了蹭那粗糙的布料。

“妈妈。”

小糯米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平静。

“你的娃娃很漂亮。”

苏云松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当然，这是限量的。只要你回来——”

“但是我有这个。”

小糯米举起手里那个丑娃娃，打断了苏云的话。

“这是爸爸做的。它是独一无二的。”

苏云愣住了。

那个丑东西？

独一无二？

“妈妈，你的娃娃，商店里还有很多个。”小糯米眨了眨眼睛，语气里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通透，“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可是这个，只有爸爸能做。全世界只有这一个。”

林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下。

酸涩，又滚烫。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女儿的小手。手心里的汗水还没有干。

屏幕那头的苏云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挂上了那种成年人特有的、哄骗式的笑容：“傻孩子，那个破布娃娃有什么好？我们要最好的，最贵的，这才配得上我的女儿。回来吧，啊？妈妈带你去住城堡。”

小糯米摇了摇头。

这一次，动作很坚决。

“我不喜欢城堡。”

“我喜欢车里。”

苏云的笑容开始挂不住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度：“车里有什么好？那么小，那么挤！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

“车里有星星。”

小糯米指了指头顶的天窗。

虽然现在外面一片漆黑，但她记得那些夜晚。

“躺在床上就能看到。不像家里的天花板，只有灯。”

“车里有故事。”

她又指了指前面的驾驶座。

“爸爸开车的时候会给我讲西游记，讲每座山的名字。他说这块石头像猴子，那片云像棉花糖。”

“我不累。”

小糯米看着屏幕里那个脸色逐渐铁青的女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累，我很开心。”

“我和爸爸在一起，去看了大海，看了雪山，还救了小狗狗。我们虽然没有大房子，但是我们的院子很大很大，每天都不一样。”

她的逻辑虽然稚嫩，却像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苏云构建的那个物质堡垒。

在这场关于“富养”的辩论里，一个五岁的孩子，用她的方式给出了答案。

富养不是钱。

是时间，是耐心，是共同经历的风雨和彩虹。

苏云彻底懵了。

她引以为傲的筹码，那些昂贵的玩具、奢华的酒店、令人羡慕的精英教育规划，在这一刻，竟然输给了一个破布娃娃和几句童言。

这怎么可能？

这不科学。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既然糖衣炮弹没用，那就攻心。

“好，我们就谈生活状态。”苏云冷笑一声，拿起手边的另一部手机，划拉了几下，对准了摄像头。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那是几天前在景区门口，小糯米被那个狂热大妈吓得瑟瑟发抖、大喊“不要碰我”的画面。视频显然是经过剪辑的，只保留了孩子惊恐的尖叫和苍白的脸色，背景音里充满了嘈杂的人声。

“陈小姐，你看看这个。”苏云指着视频，语气变得痛心疾首，“这就是林风所谓的‘带孩子看世界’。让一个五岁的孩子，像个猴子一样在景区被人围观、惊吓，甚至被陌生人动手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