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七天通牒

小糯米的哭声不大。

像一只被卡在风箱里的小猫，气流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噎得人胸口发慌。她死死抱着林风的腿，脸贴在沾满木屑的工装裤上，眼泪很快就把那块布料洇湿了一小片深色。

陈晓晴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笔尖悬在评估表上方，没落下去。

职业习惯让她保持着理性的冷漠，但那哭声实在太像某种求救信号。

“没有第三个选择。”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硬度没变，“林先生，情绪解决不了温饱。孩子现在需要的是一张床，不是你的宏伟蓝图。”

林风没说话。

他弯下腰，单手把小糯米抱了起来。

五岁的孩子，轻得像一袋米。前世他很少这样抱她，记忆里的女儿总是躲得远远的，或者己经是那个冷着脸的成年人。

此刻怀里的重量是热的，还在发抖。

林风拍了拍她的后背，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皱巴巴的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

甜味暂时止住了哭声。

林风转过身，空出的那只手从车厢角落里捡起一块被锯掉的板材边角料。

“闻闻。”

他把木块递到陈晓晴面前。

陈晓晴下意识后仰了一下，“什么？”

“闻闻看。”林风执拗地举着，“如果是胶合板，这个切面现在应该把你呛得流眼泪。”

陈晓晴皱着眉，凑近闻了一下。

只有淡淡的木头焦味，那是锯片摩擦留下的。没有刺鼻的甲醛味，也没有酸涩的胶水味。

“E0级多层实木板，两百西一张。这车里所有的柜体我都打算用这个。”

林风把木块扔回车里，发出一声脆响。

“如果我去住那种几十块钱一晚的小旅馆，你觉得那里的床单和柜子，能比这个干净？”

陈晓晴没接话。

她也是做过市场调研的，这种级别的板材，只有高档装修才会用全套。在这辆破五菱里用这个，就像是用金碗盛馊饭。

不可理喻，但也说明了一些问题。

至少这个男人没想省钱，也没想糊弄。

“再看这个。”

林风指了指车子和木板的空隙露出的一抹银色，“丁基胶的止震板，不是沥青。这东西一卷就要几百块。我贴了两层。”

他抬手敲了敲车壁。

声音很闷，像敲在实心的墙上，而不是薄铁皮上。

小糯米在林风怀里吸了吸鼻子，不哭了，腮帮子鼓鼓地含着糖，好奇地看着爸爸像个推销员一样展示着这个半成品的家。

陈晓晴合上了文件夹。

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消退了一些。

她是社工，不是警察。她的职责是评估风险，而不是制造骨肉分离。眼前的男人虽然落魄，但他对细节的偏执，确实不像是会虐待孩子的人。

虐待狂不会花两百西一张的钱买板材。

“你既然有钱买这些材料，为什么不去租个房？”陈晓晴问出了最不解的问题。

“因为我要带她走。”

林风回答得很快，“房子带不走，这个家能带走。”

他看着陈晓晴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坦诚。

“留在那个城市，她永远是‘离异家庭的可怜虫’，是被丢来丢去的皮球。我要带她去没人的地方，去风景最好的地方。在那儿，只要车门一关，家就在，爸爸就在。”

陈晓晴沉默了。

她见过很多为了争夺抚养权撕得头破血流的父母，理由五花八门。但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是为了带孩子去流浪。

偏偏这个理由，听起来居然有点该死的逻辑自洽。

如果是真的，那这确实不算虐待。

但这依然很危险。

“理想主义救不了命。”陈晓晴叹了口气，重新打开笔帽，“我也想相信你，但规矩就是规矩。如果你今晚不能解决水电和卫生问题，这辆车就是个铁棺材。”

“给我时间。”

林风再次提出了那个请求。

这次底气足了一些。

“既然你看出我是真的在改车，就该知道这东西快不起来。你要我现在变出一张床、一个厕所，那我就只能去买那种劣质的拼接货，那才是对孩子不负责。”

陈晓晴看着他，又看了看趴在他肩头快要睡着的小糯米。

孩子很黏他。

这是装不出来的。如果是长期受虐的孩子，眼神会躲闪，身体会僵硬。

陈晓晴在心里权衡着。如果现在强行把孩子带去救助站，大概率会造成严重的心理创伤。而且救助站的环境……说实话，也就是一张硬板床和大通铺，未必比这辆用了E0级板材的车好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