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路断了

山里的清晨来得晚，也来得冷。

挡风玻璃上结了一层白蒙蒙的雾气，混着昨夜没干的雨水，把车窗封得严严实实。车外的温度表显示只有5度。

林风是被冻醒的。柴暖虽然开了一夜，但为了省油，后半夜他调到了最低档。他搓了搓僵硬的脸，转头看了一眼后座。小糯米缩在羽绒被里，只露出一撮睡乱的头发和半个红扑扑的鼻尖，怀里那只旧小熊被勒得有点变形。

睡得挺香。

只要孩子能睡好，这罪就没白受。

前面那辆老越野车的排气管己经在冒白烟了。赵大爷起得比鸡早，这会儿估计正蹲在路边刷牙。

林风拧动钥匙。

“轰——”

改装后的五菱发出一声低沉的抖动，柴油机特有的哒哒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这声音听着糙，但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比什么交响乐都悦耳。

对讲机亮了红灯。

“起了没？趁着雾还没大起来，赶紧走。昨晚那狼叫声离得不远，这地方不太平。”赵大爷的声音带着一股牙膏味儿，听着有点急。

“走了。”

林风挂挡，松手刹。车轮碾过湿滑的泥地，带起两道深褐色的印子，跟着前车那红色的尾灯，一头扎进了灰白色的晨雾里。

这里己经是导航地图的边缘地带。屏幕上的蓝色箭头孤零零地悬在一片灰色的空白区，周围没有任何路网标识，只有等高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路况烂得超乎想象。

说是路，其实就是早年林场运木头压出来的土道。碎石混着烂泥，坑洼深得能养鱼。车身疯狂摇晃，只有把车速压在二十码以内，才能保证早饭不被颠出来。

开了大概五公里。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了不足十米。前面的红色尾灯突然亮起，急促地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定住不动了。

赵大爷的车停了。

林风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点了一脚刹车。五菱在湿滑的路面上滑行了一米多才停稳。

对讲机里一片死寂，只有电流声。

出事了。

林风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了一眼。小糯米还在睡，随着车的惯性翻了个身，砸吧了两下嘴。他轻手轻脚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脚刚落地，一股湿冷的泥腥味就首往鼻子里钻。

赵大爷正站在车头前，手里掐着那根从不离身的旱烟管，没点火，整个人像尊雕塑一样僵在那儿。

“怎么了？”林风走过去，压低声音。

赵大爷没说话，只是抬起烟管，往前指了指。

林风顺着看过去，瞳孔猛地收缩。

路没了。

就在车头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原本延伸进雾里的土路，像是被一只巨兽狠狠咬了一口，整段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狰狞的断口。

昨夜的暴雨引发了泥石流。

半边山体垮塌下去，裹挟着几百吨的泥沙和巨石，把这条唯一的通道彻底冲断。断口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隐约能听到浑浊的激流撞击石头的轰鸣声。

这要是再往前开几秒，两辆车现在就己经在那下面了。

林风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这下麻烦了。”赵大爷把烟管别回腰带上，蹲下身子看了看断层的边缘，“土还松着，随时可能再塌。这路废了。”

“能清吗？”林风问了一句废话。

“清个屁。这工程量，得调个工程兵团来。”赵大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灰，“这山不让过了。”

林风掏出手机。

屏幕左上角依然是那两个让人绝望的字：无服务。

在这个地方，没有救援，没有百度地图，甚至连求救电话都打不出去。

“往回撤吧。”林风皱着眉，这是唯一的选择。虽然回头意味着要面对薛景明那个疯子，面对漫天的舆论封杀，但总比困死在这深山老林里强。至少，人得活着。

赵大爷却摇了摇头，表情古怪地看了看来时的路。

“撤不了。”

“什么意思？”

“你刚才开车没觉得不对劲？”赵大爷指了指身后，“刚才那个回头弯，山体渗水很严重。我刚才听见后面有动静，估计是个闷雷。”

“你是说……”

“后面也塌了。”赵大爷说得轻描淡写，但语气里全是沉重，“咱们被包饺子了。前有断崖，后有落石。这五公里的路，就是个笼子。”

林风没说话，转身就往回跑。

跑出两百多米，转过一个弯道，他的脚步停住了。

一块足有卡车头那么大的巨石，横亘在路中间，周围堆满了从山上滚落的碎石和断木。把来时的路堵得严丝合缝，连只野兔子都钻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