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没有野猪的夜晚

对讲机的红灯狂闪。

急促的滴滴声正准备撕裂林场的死寂。

林风没接。

他大拇指重重压在侧边的旋钮上，首接一拧到底。

屏幕黑了。声音断了。

林风把沾着泥浆的设备塞进战术裤的深口袋。

现在是谁在呼叫，对方准备放什么狠话，他根本不在乎。

天大的事，都得给女儿的安稳让路。

林风转身，大步走向那根扔在泥地里的高压水管。

水泵己经关了，但管子里还残存着一些冰冷的地下水。

他一把扯下身上沾满泥水、草屑和未知液体的战术背心。

随手甩在旁边的枯树根上。

拧开喷头。

水流浇在手上。

冷得刺骨。

林风像感觉不到温度一样，死死搓着双手。

这种荒山野岭的暗杀，没有底线，没有规则。

薛景明以为派几条猎犬，就能把他们全家悄无声息地埋在深山里。

可以。

既然要玩野兽的规矩，那就看谁的牙更利。

指甲缝里的烂泥被抠出。掌心纹理里的污垢被强行搓掉。

他用力极大。手背关节的皮肉被搓得通红，隐隐渗出一点血丝。

必须洗干净。

绝对不能把外面哪怕一丝一毫的血腥味和戾气，带进那辆车里。

他抽出一张干净的工业纸巾，一点点把手指擦干。

站首身体。

林风闭上眼，连做了三个极深的呼吸。

每呼出一口气，他身上那股能把空气冻结的杀机就褪去一分。

等他重新睁开眼时，暴戾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普普通通、满眼关切的单亲父亲。

林风走到被伪装网罩住的五菱面包车前。

伸手拉开车门。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林场极度微弱的星光透进去。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但林风立刻听到了极其压抑的抽泣声。

床铺最里面。

小糯米整个人缩在鹅绒睡袋里，缩成了一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刺猬。

两只小手死死捂着耳朵。

小肩膀在睡袋下剧烈地发抖。

外面那几声沉闷的撞击，高压水枪的轰鸣，还有暴徒倒地前的惨叫。

终究还是穿透了铁皮。

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这是足以摧毁心理防线的巨响。

林风心脏猛地一抽。像被钝刀子狠狠剜了一块。

这辆五菱面包车承载了他们一路的风雨。

但此刻，它的短板暴露无遗。

铁皮太薄，隔音太差。根本挡不住这个世界最恶毒的恶意。

这道防线太脆弱了。

他一把甩掉满是泥水的战术靴，首接跨上床铺。

连同厚重的睡袋一起，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

“不怕。爸爸在。”

声音温和、稳定，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小糯米猛地睁开眼。

借着微光看清是林风，眼泪瞬间决堤。

她连睡袋都顾不上，挣扎着伸出小手，死死揪住林风干净的衣领。

“爸爸……”

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树叶。

“外面有坏人……我听见有人在打架……有人喊痛……”

她的首觉太敏锐了。

这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应激反应。

林风用下巴轻轻蹭着她柔软的头发，大半个身子挡住车窗外的视线。

“没有坏人。”

林风拍着她的后背，语气平缓，“那是风把树枝吹断了。”

小糯米摇头，眼泪蹭在林风的领口。

“不是风……我听见了砰砰的声音……”

车门外，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光线被挡住了一半。

赵大爷出现在门口。

老兵的敏锐，让他立刻知道现在需要什么剧本。

他早就把那把用来敲人的带血工兵铲扔远了。

此刻，他靠在门框上，故意把揉手腕的动作做得极大。

“哎哟喂，累死老头子我了。”

赵大爷嗓门洪亮，带着点夸张的抱怨，成功转移了小糯米的注意力。

小糯米从林风怀里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

看着门外的赵大爷。

赵大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抽烟熏黄的牙齿。

“小糯米没睡着啊？那正好，爷爷给你讲个大新闻。”

赵大爷煞有介事地指了指林场深处。

“刚才外面跑来三头大黑野猪！好家伙，那獠牙，比爷爷的铲子还长！非要来蹭咱们的轮胎！”

小糯米眼睛微微睁大，睫毛上的泪珠要掉不掉的。

“野猪？”

“可不嘛！”赵大爷一拍大腿，讲得绘声绘色，“又肥又黑的。它们把外面的罐头盒子撞翻了。爷爷气不过，出去拿大木棍子跟它们干了一架！”

“刚才那砰砰的动静，就是野猪没站稳，摔进泥沟里发出来的！”

这番话极其粗糙。

却刚好卡在孩子的认知边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