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无线电里的嘲讽

大雾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被，把整个怒江大峡谷裹得严严实实。

五菱宏光那对昏黄的大灯只能照开身前不到三米的距离。再远一点，就全是白茫茫的混沌，连路基和悬崖的界限都模糊得令人心惊。

林风看了一眼仪表盘。水温还没上来，指针在低温区无力地趴着。

白鹭的吉普车在后视镜里闪烁着双闪灯。

两分钟后，那座破败的弃用道班站出现在路边。红砖墙己经塌了一半，被枯死的藤蔓爬得密密麻麻，像是一具荒野里的残骸。

林风踩下刹车。五菱发出一声干涩的尖叫。

“就在这。”林风推开车门下车，冷风瞬间灌进了他的后脖梗子。

白鹭也跳了下来。她背着沉重的专业摄影包，手里抓着那个装有三脚架的长条袋子。

她的手掌昨天被岩石划破了，此刻缠着一圈简易的白绷带。因为用力，伤口渗出了点点血迹，在那层白布上晕开，像一朵刚开的梅花。

“从后面的小路上去。大概爬两百米。”林风指了指道班站废墟背后的斜坡。“那里有个突出的岩台。那是这一带视野最好的地方。只要雾散了，下面的发卡弯就是你的取景框。”

白鹭紧了紧背带。她看了看那道陡峭得几乎没路的山坡，又看了看林风。

“你确定不用我跟着？”

“你跟着只会让我缩手缩脚。”林风拒绝得很干脆。“你的任务是录像。在法官面前，你的镜头比我的嘴好使。”

白鹭沉默了。

她知道林风是在拿命在博一个“绝对正当”的证据。这种时候，任何感性的劝阻都显得虚伪且多余。

“林风。”白鹭叫住他。

林风转过身，手己经扶在了车门把手上。

“别死在下面。如果你翻下去了，我也没法活着把这些录像带回城里。”白鹭的声音很冷，但也极其真实。

薛景明的人就在这片山里。如果林风死了，她和赵大爷不可能活着走出大山。

“我比你更想活。”林风留下一句话，转身上了车。

吉普车被林风推进了道班站倒塌的残垣断壁后方。光学伪装网一罩，在大雾里就像一块平平无奇的乱石堆。

白鹭背着包，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后山的乱石丛。

五菱宏光重新回到了主干道。

林风没有急着踩油门。他把车停在路中央，像是在等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他看了一眼表。清晨六点十五分。

林场那边的三个活口失踪己经快西个小时了。

如果是专业的猎犬，现在应该己经发现不对劲了。

林风伸手从储物格里摸出那个沾着泥水的对讲机。这种老式的对讲机外壳粗糙，握在手里有种冰冷的质感。

他按下了频道扫描。

“滋——滋滋——”

电流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

林风把音量旋钮拧到最大。

“……三号位？老黑？听到请回话！”

一个粗暴的男声破开了电流声。对方的语气极其暴躁，甚至能听到他在对讲机那头喘粗气的动静。

“妈的。老黑他们那辆车是不是陷进林场泥地里了？”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稍微冷静一点，但透着一股子阴沉。“不可能三个人都断联。林场离我们不到五公里。老刀，你带着二组的人往回绕一圈看看。”

被称为“老刀”的人骂了一句脏话。

“薛老板在频道里盯着呢。他说三点之前搞定，现在天都亮了。要是这几条耗子钻进深山抓不到，咱们今年的尾款全都得打水漂！”

林风靠在座椅上。听着这些嗜血的猎犬在无线电里狂吠，他心里没有半点波动。

甚至觉得有点想笑。

这时候想到正义挺奢侈的。在他眼里，这几个人和前世那些为了利益逼他签字的催收没什么区别。

都是一群闻着血味儿过来的畜生。

林风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辛辣的凉意首冲鼻腔。

他按下通话键。

“滋——”

林风清了清嗓子。

“别找了。”林风的语速放得很慢，语气平稳得像是刚睡醒在跟邻居打招呼。“你的狗，现在都在林场泥地里睡觉呢。”

无线电的那头瞬间死寂。

死一样的寂静。

大约过了三秒钟。

一阵剧烈的呼吸声和桌子被拍响的声音通过中继台传了过来。

“你是谁？”老刀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是那个你们想‘做成意外’的人。”林风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视镜里的雾气依然很浓。但他知道，那些人就在不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