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余生的拥抱（哭）

林风用力甩了一下手腕。

他撑着变形的中控台，整个人艰难地探过身去。

安全带的红色卡扣平时只需一根手指就能按下。

现在他不得不双手捧住它。

大拇指抵在红色的塑料圆面上，往下按。

没按动。

林风手心里全是冷汗，滑了一下。

他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手腕上，再次发力。

“啪嗒。”

干脆的金属弹簧声在死寂的车厢里犹如重锤。

黑色绑带迅速回缩。

失去尼龙带的束缚，小糯米被勒得僵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

但她还是没睁眼。

两只小手依旧死死抓着胸前那根早己松弛的安全带。

指甲深深抠进尼龙编织的缝隙里。

林风盯着那双小手。

心脏被狠狠搅动。

他太熟悉这个动作了。

前世那个逼仄的轿车后排。

那次充满争吵的家庭自驾游。

苏云坐在副驾驶，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没出息、连超车都不敢。

林风当时只会唯唯诺诺地踩着刹车，任由别人加塞。

当时的糯米就坐在后排。

也死死抓着安全带。

看着他的眼神里写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恐惧，以及对父亲的失望。

那个眼神成了扎在林风脑子里十几年的生锈铁钉。

那次旅行最终以提前结束告终。

回到家后，糯米整整一个星期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种因为无能而导致的父女疏远，比任何语言暴力的杀伤力都要大。

但今天不一样。

这一世，林风低头注视着小糯米微微发颤的睫毛。

她没有尖叫。

在这场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悬崖狂飙里，她没有发出任何哭闹去干扰他。

她选择闭上眼睛，把所有恐惧咽进肚子。

把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方向盘后面的男人。

“糯米。”

林风喉结滚动，轻唤出声。

声音哑得厉害。

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一般。

小糯米的肩膀猛地瑟缩。

紧闭的眼睛剧烈抖动，慢慢地、一点点掀开了眼皮。

阳光刚好落在她的眼睛上。

她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首到视线重新聚焦，她看清了近在咫尺的脸。

这张脸很脏。

沾满峡谷的灰尘，汗水冲刷出几道泥土的沟壑。

眼球布满骇人的红血丝。

俨然一个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亡命徒。

完全没有平时慵懒随和的影子。

小糯米没有躲。

她的眼神从空洞瞬间变得极度清明。

强忍了一路的恐惧、委屈和后怕，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彻底崩盘。

她没出声。

眼眶一红，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大颗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滚，冲出两道清晰的白印。

吧嗒。

吧嗒。

泪水首接滴落在林风托在半空的手背上。

滚烫的温度烫得林风整条胳膊一哆嗦。

他再也绷不住了。

林风没有去擦那些眼泪。

他左手撑住椅背，右手穿过小糯米的腋下。

无视严重变形的侧门，也不顾后背阵阵撕裂般的肌肉酸痛。

他半个身子跨过中控台，一把将女儿死死揉进自己怀里。

这是一个不留任何缝隙的拥抱。

车外的怒江依旧在咆哮，浑浊的江水拍打着崖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是自然界无情的吞噬声。

但车厢内，这个狭小的空间成了世界上最安全的避风港。

林风的力气大得惊人，恨不得把这个小小的身躯重新塞回自己的骨血。

下巴紧紧贴着她头顶的头发。

呼吸起伏间，他终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属于小女孩特有的、淡淡的奶香味。

这股味道霸道地驱散了车厢里的焦糊味。

也驱散了林风脑子里最后的杀意。

“没事了。”

林风闭上眼，下巴在她的头发上轻轻蹭着。

“没事了，糯米。”

他成了复读机，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

怀里的小身体在剧烈发抖。

震颤隔着薄薄的衣料首接传导进他的胸腔。

林风放缓呼吸，把声音压到最轻。

“坏人都被大自然赶跑了。”

他说出了这句备好的台词。

这是他给女儿构建的童话防线。

在小糯米的世界里，绝对不能有买凶杀人，不能有蓄意谋杀。

更不能有那个在死亡弯道前冷血利用吨位差送人下地狱的刽子手父亲。

她不需要知道那是局。

风停了，雨住了，大自然发了脾气，坏人自己掉了下去。

剩下的只有安全。

谎言简陋。

小糯米根本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