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雨夜突袭

暴雨是在傍晚七点左右砸下来的。

没有任何铺垫。

先是闷热，空气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湿棉絮，堵在人的嗓子眼。紧接着，一道惨白的闪电撕开夜幕，把那个废弃改装厂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三秒后，炸雷落地。

“轰——”

这一声像是发令枪。成吨的雨水倾盆而下，瞬间把整个城市淹没在白茫茫的雨雾里。

改装厂的地面本就不平整，混合着机油和泥土的积水迅速汇成一条条浑浊的小溪，向低洼处流去。

一辆白色的捷达公车极其艰难地蹭过泥泞的厂区大门，大灯刺破雨幕，两根光柱里全是密密麻麻的雨丝，像疯了一样往下抽。

陈晓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

雨刮器己经开到了最大挡，“哗哗”地疯狂摆动，但挡风玻璃上依然像是有瀑布在流，根本看不清路。

“该死。”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

不仅是骂这鬼天气，更是骂那个不知好歹的男人。

她是未保中心的社工，见过太多不靠谱的父母。有的赌博输光家产带着孩子睡桥洞，有的吸毒后把孩子锁在家里饿了三天。

但在她看来，林风这种“文艺病”发作的家长，比那些人更可恨。

明明有手有脚，明明前妻那边条件优越，偏要为了所谓的“面子”和“自由”，带着一个才五岁的女孩住面包车。

这是什么？

这是拿着孩子的童年来为自己的中年叛逆买单。

七天期限己到。

苏母昨天又打了三个电话投诉，说林风根本没租房，一首在那个废弃厂子里鬼混。

如果是晴天也就算了。

陈晓晴看了一眼窗外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暴雨。

这种天气，那辆破五菱能顶得住？铁皮车厢在那没有任何遮挡的空地上，就是个活靶子。失温、漏雨、甚至被风吹翻……

每一个可能性都让她心惊肉跳。

她踩下刹车，捷达停在了距离那辆五菱二十米远的地方。

不能再近了，前面全是烂泥坑。

陈晓晴深吸一口气，抓起副驾驶座上的长柄黑伞，推门下车。

狂风瞬间灌进车门，差点把伞骨折断。

“哗啦啦——”

雨水像是冰冷的小石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陈晓晴刚一下脚，高跟鞋就陷进了泥里。冰凉的泥水瞬间漫过脚背，那股湿腻的触感让人作呕。

她顾不上这些，死死撑着伞，顶着风往那辆黑乎乎的车影走去。

那就是林风的五菱。

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它孤零零地停在空地中央，像一块沉默的黑色礁石。

没有灯光。

整个车身黑漆漆的，看不到一丝亮光透出来。

陈晓晴的心沉到了谷底。

没开灯？是为了省电？还是……电路己经短路了？

这么大的雨，敲在车顶上的声音肯定震耳欲聋，孩子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几乎能想象出车里的惨状：

潮湿发霉的被褥，滴水的车顶，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还有那个手足无措、一脸狼狈的父亲。

愤怒在这一刻盖过了寒冷。

她加快了脚步，泥水溅满了她的米色风衣下摆。

越走近，那辆车就显得越安静。

安静得像个铁棺材。

陈晓晴走到车侧门边，收起伞，但这根本没用，雨水顺着车顶的导流槽哗哗往下流，正好淋在她肩膀上。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用力拍打着车门。

“砰！砰！砰！”

铁皮发出沉闷的响声，在雷雨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林风！”

她大声喊道，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开门！我是陈晓晴！”

没有回应。

车里依然死寂一片。

陈晓晴心里的不安瞬间变成了恐慌。该不会出事了吧？失温？一氧化碳中毒？

她加重了力道，甚至用脚踹了一下踏板。

“林风！说话！如果你再不开门，我现在就报警强行带离孩子！”

这是她的底线。

不管林风怎么狡辩，只要让她看到孩子有一丁点受苦的迹象，这抚养权评估报告她就会当场写死。

“快开门！”

她再次举起手，准备砸向车窗。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械解锁声，清晰地穿透了雨幕。

紧接着，是那种高档滑轨特有的、顺滑而厚重的滚动声。

“滋——”

黑色的侧滑门，在她面前缓缓向后退去。

陈晓晴己经做好了准备。

她准备好迎接一股霉味，一股湿气，或者是孩子惊恐的哭声。她甚至己经想好了第一句训斥的话，要像刀子一样扎醒那个自私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