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这也叫房车？

那人没急着说话。

他先是站在那辆大通房车的拓展舱踏板上，居高临下地抿了一口手里的咖啡，眼神像两道红外线扫描仪，把林风这辆五菱从车头扫到了车尾。

那种眼神林风很熟悉。

以前在公司，有些靠关系上位的所谓高管，看基层员工的方案时就是这种眼神。带着一种先入为主的挑剔，还有一种不需要掩饰的优越感。

“滋溜。”

那人吸了一口咖啡，终于舍得走下踏板。这几步路走得很讲究，脚下的萨洛蒙越野鞋踩在碎石地上，发出那种很专业的沙沙声。

他晃晃悠悠地踱到五菱旁边，伸出一根手指，嫌弃地在那块手工焊接的行李架上敲了敲。

“梆、梆。”

铁管发出的声音很沉闷，一点也不清脆，甚至有点廉价。

“兄弟，这也能叫房车？”

男人笑了，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标准的嘲讽弧度，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台词，“这不就是个拉货的面包子吗？自己把后座拆了铺个板？”

林风正在调整蛋卷桌的水平脚，闻言手上的动作没停，也没抬头。

“能睡人，能做饭，就是房车。”

“哈！”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耸了耸肩，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个庞然大物，“那我也能说我是开着别墅出来的？兄弟，玩户外不是这么玩儿的。这种车——”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越过林风，落在了缩在折叠椅上的小糯米身上。

小糯米正抱着那个粉色的水壶，两只脚悬在半空，脚尖并在一起，不安地磨蹭着。感受到男人的目光，她像只被强光照到的仓鼠，猛地缩了一下脖子，把半张脸埋进了衣领里。

“……你自己受罪那是情怀，带着孩子受罪，那是作孽。”

男人的语气变了。

如果说刚才只是单纯的炫耀，那现在这就变成了一种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审判。他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这么小的娃，跟你挤在这种铁罐头里，腿都伸不首吧？晚上冷不冷？我看你这车连个保温层都没有，也是心大。”

林风的手停住了。

那颗正在旋转的螺母被他死死捏在指尖，硌得指腹发白。

如果是骂他穷，骂他车破，他可以当没听见。成年人的世界里，钱是硬通货，没钱被鄙视是常态，他早就习惯了把这种情绪当成屁放掉。

但这句话，踩到了他的雷区。

因为这也是小糯米的痛点。

孩子是很敏感的生物，他们分不清什么是玩笑，什么是恶意。他们只会觉得，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好，所以爸爸才会被人这么说？是不是因为我拖累了爸爸？

林风深吸了一口气，那种想要把手里的扳手砸过去的冲动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站首了身子，转身。

没有愤怒，没有脸红脖子粗的争辩。他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只是眼神有点冷。

“大叔。”

林风喊了一声，甚至还用了尊称。

“第一，我这车做了全车止震和50mm的保温棉，今晚降温十度，我车里也能保持二十六度。”

“第二，我女儿睡的是定制的乳胶床垫，比你那车上的海绵垫子可能还要舒服一点。”

“第三……”

林风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男人看向小糯米的视线，像一堵墙一样把女儿护在阴影里。

“车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看的。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您要是觉得优越感没处刷，建议去那边的德国曼跟前刷，别在这儿吓唬孩子。”

男人的脸色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开破面包的小子嘴这么硬，而且逻辑这么清晰。他原本期待的是那种窘迫的、羞愧的、低头哈腰的反应，那是属于底层穷游者的标配表情。

但这小子的眼神……太稳了。

稳得让他那身两万块的始祖鸟都觉得有点发虚。

“行行行，现在的年轻人，嘴皮子倒是利索。”男人哼了一声，有些挂不住脸，只能在气势上找补，“那就祝你们这‘豪车’今晚别漏风。到时候冻感冒了，别敲我的门借电热毯。”

说完，他把手里的咖啡一饮而尽，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又像是为了找回场子似的，大声喊了一句：“老婆！把咱们那个日本进口的卡式炉拿出来，今晚吃和牛寿喜烧！别拿那个国产气罐啊，火不行，把肉糟蹋了！”

声音很大，半个营地都能听见。

小糯米从林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个背影，小手紧紧攥着林风的裤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