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巨兽的呼吸

把车开到停车场，停好车之后。

林风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又探身过去，指尖轻巧地按下了小糯米儿童座椅旁边的红色按钮。

“咔哒”一声，束缚解开了。

他没有催促，只是自己先推开了车门。

“呼——”

更猛烈的风，更清晰的浪潮声，裹挟着一股带着生命力的咸味，瞬间冲刷了整个车厢。

林风下了车，站在路边松软的土地上，伸了个懒腰。阳光很好，晒在皮肤上暖洋洋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那些属于城市的陈旧空气，都被彻底置换了。

小糯米还坐在车里，小手扒着车门框，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她的眼睛里，那片蓝色的大海在微微晃动。

太大了。

大到她的视野里，除了蓝色，就只剩下头顶的天空。

“下来吧，车停好了，很安全。”林风的声音很柔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小糯米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那片让她心跳加速的蓝色，终于点了点头。她自己笨拙地从座椅上滑下来，小小的运动鞋踩在车里的脚垫上。

她走到车门口，却停住了。

从车门到地面，有一段距离。对她来说，需要一跳。

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跳下来，因为她知道爸爸会接住她。但现在，爸爸站在几步开外，没有要过来抱她的意思。

她犹豫了。

林风看懂了她的迟疑。他笑了笑，对她张开双臂。

“来。”

一个字，就够了。

小糯米像是得到了许可，紧绷的小肩膀放松下来。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往前一跳。

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接住了她小小的身体，将她轻轻放在地上。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她心安了不少。

可那声音还在。

“轰——哗啦——”

“轰——哗啦——”

一阵一阵，规律得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和呼吸。声音是从那片蓝色里传来的。

林风牵起她的手。她的手心有点湿，是紧张出的汗。

“我们过去看看。”

从停车的观景台到沙滩，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路的两边是半人高的灌木，叶片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盐霜。

小糯米的手被爸爸牵着，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越来越近的轰鸣声吸引了。

穿过灌木丛，视野再度被彻底打开。

沙滩。

一片金黄色的，柔软的，向着大海无限延伸的沙滩。

林风停下脚步，弯腰，解开了自己的鞋带，把鞋和袜子都脱了下来，随手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旁边。

他赤脚踩在沙子上。

温热的，细碎的沙粒从脚趾缝间流过，带着一种奇妙的触感。

小糯M米好奇地看着爸爸的动作，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小鞋子。

“你也想试试吗？”林风问。

小糯米摇了摇头。她还没准备好。

林风也不勉强，就那样光着脚，牵着穿鞋的她，走向潮汐的边缘。

越往前走，沙子就越湿，越硬。空气里的水汽也越重。那巨兽的呼吸声，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每一波海浪涌上来，都像一头咆哮的蓝色狮子，张开白色的鬃毛，扑向岸边。然后又在最后关头耗尽力气，不甘地退去，只留下一片的痕迹和细碎的泡沫。

小糯米停下了脚步。

她不敢再往前了。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从未有过如此庞大又如此暴躁的东西。它好像是活的，有生命，有脾气。每一次潮水退去，都好像在为下一次更猛烈的冲击积蓄力量。

那不是水。

那是一头想要吞噬陆地的怪兽。

她的小手死死拽着林风的手指，力气大得让林风都感觉到了疼痛。她的身体在往后缩，小腿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株被狂风吹得要拔根而起的小草。

林风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恐惧。

他停下来，蹲下身，让自己和女儿平视。

“害怕？”

小糯米看着爸爸，又迅速看了一眼那头咆哮的“蓝色怪兽”，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的嘴唇抿得发白。

林风没有笑话她。

他记得，前世的时候，苏云带她去过一次海洋馆。隔着厚厚的玻璃，看到鲨鱼游过，小糯米都吓得躲在他怀里。

更何况现在，这片毫无遮挡，力量感十足的真实大海。

“它看上去很凶，对不对？”林风顺着她的话说。

小糯米又点头，眼睛里甚至有了一点水汽。

“它一首在喊，一首在扑过来。”

“嗯，”林风很认真地听着，“因为它很激动。”

“激动？”小糯米不理解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