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厕所里的偷窥者

中午十二点半，CBD写字楼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冷气顺着袖口往里钻。

茶水间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速溶咖啡和微波炉加热后的便当味。

苏云站在胶囊咖啡机前，听着机器发出轰隆隆的运作声，那是这里唯一还算鲜活的动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高跟鞋，昨晚加班到三点，脚踝到现在还是肿的，勒在皮带里生疼。

“哎，你们看热搜了吗？那个开五菱宏光带女儿环游世界的，太帅了吧！”

身后传来行政部两个小姑娘的惊呼声，像是两只叽叽喳喳的麻雀。

苏云端着纸杯，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属于“苏总监”的疏离微笑。现在的年轻人，总是容易被网上那些经过滤镜修饰的假象骗得团团转。

不管是环游世界还是什么辞职去西藏，最后不都得灰溜溜回来打工？

“真的哎，这种男人现在简首是稀有动物。你看他给女儿做的那个饭，天呐，我都想嫁了。”

“而且长得也不赖啊，有点那种……那种沧桑的大叔感。你说他前妻怎么想的？这么好的男人都不要？”

苏云搅拌咖啡的手指顿了一下。

前妻。

这个词像是一根细小的刺，精准地扎进了她的耳膜。

“听说是因为穷？我看评论区有人扒出来，好像是净身出户，只要了女儿。”

“哇，更带感了！为了女儿净身出户，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剧本？”

苏云转过身，动作幅度有点大，咖啡洒出来几滴，落在她昂贵的真丝衬衫袖口上，迅速晕开一片污渍。她顾不上擦，视线越过还在冒热气的咖啡，落在那两个小姑娘捧着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不大，但足以让她看清那个暂停画面。

背景是海，蓝得刺眼。

画面中央是一个穿着松垮白T恤的男人，正把一个小女孩举过头顶。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给那个男人的侧脸镀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那是林风。

那是她那个窝囊废前夫，林风。

苏云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突然崩断了，发出“嗡”的一声长鸣。

“苏总监？”其中一个小姑娘发现了她的异样，慌忙把手机收了收，“您……您也没吃饭呢？”

苏云没有回答。

她甚至忘记了维持那张精致的面具。她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块己经黑下去的屏幕上，像是在确认一个荒谬的笑话。

“视频发我。”

“啊？”

“把链接发我。”苏云的声音干涩，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我也……挺感兴趣的。”

三分钟后。

写字楼最角落的女厕所，那是整个公司唯一没有监控、属于成年人的避难所。

“咔哒”。

苏云锁上了隔间的门，背靠在冷硬的门板上，大口喘着气。刚才在茶水间那种令人窒息的失重感并没有消失，反而随着那条微信链接的跳转而变得更加剧烈。

加载圈转了两圈，画面跳了出来。

还是那个视频。

没有滤镜，没有美颜，那片海真实得让人嫉妒。

视频里的林风，和她记忆里的那个完全不同。

记忆里的林风，永远是缩在沙发角落里的。穿着洗得发白的居家服，眼神游离，问他什么都说“听你的”、“都行”、“算了吧”。他就像家里那盆忘了浇水的绿萝，蔫头耷脑，毫无生气。

可屏幕里的这个男人是谁？

他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手里拿着简陋的工具，眼神专注而锐利。他对着镜头说话的时候，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松弛感，是苏云在这个CBD里拼杀了五年都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还有小糯米。

那个总是躲在她腿后面、连叫人都要犹豫半天的小丫头，此刻正提着一个小红桶，在沙滩上疯跑。

她在笑。

不是那种讨好大人的笑，不是那种小心翼翼怕做错事的笑。

她是张大了嘴巴，露出了缺了一颗的门牙，笑得毫无形象，笑得肆无忌惮。

那是苏云从未见过的笑容。

“这怎么可能……”苏云喃喃自语，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她以为林风离了她会过得很惨。

她无数次设想过，林风会带着孩子住在发霉的出租屋里，吃着泡面，会在某个深夜给她打电话，哭着求她复婚，求她给孩子一条活路。

到时候，她会用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语气告诉他：是你自己选的。

可是现在呢？

他在看海，他在抓螃蟹，他在享受几万人点赞。

而她，躲在狭窄的厕所隔间里，闻着空气清新剂掩盖不住的异味，脚踝肿痛，还要担心下午那个该死的PPT能不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