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隐患

“吓人不？”赵大爷看着小糯米，做了个鬼脸，“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心想完了，这要把闺女摔出个好歹，我这辈子就算交代了。”

“那怎么办呀？”小糯米忍不住问。

“还能怎么办，爬起来推车呗。”赵大爷笑了，眼角的皱纹里全是岁月的风霜，“我闺女比我有种。她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哭，是帮我扶车把，还跟我说：‘爸，这就是你说的江湖啊？还挺刺激。’”

林风失笑。

“是挺有种。”

“是啊，江湖。”赵大爷叹了口气，把那杯冷掉的茶泼在地上，“现在的路修好了，车也高级了，什么房车、越野车，一脚油门就过去了。但这江湖啊，反倒是没了。”

他指了指刚才王庆先逃跑的方向。

“以前路上碰到人，那是过命的交情，车坏了谁都愿意搭把手。现在呢？全是这种为了点流量恨不得把人骨头渣子都嚼碎了的玩意儿。这不叫江湖，这叫粪坑。”

林风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重生前的那个世界，那个充满了焦虑、算计和冷漠的都市。大家都活在格子里，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所谓的连接，不过是手机屏幕上的一个个点赞和转发。

而今晚，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海边，在这个简陋的遮阳棚下，他却久违地感觉到了一种名为“人味儿”的东西。

这老头虽然嘴臭，脾气爆，但那颗心是热的。

这才是他想带女儿看的世界。不是只有风景，还有这种能在雨夜里跟你分一杯茶、帮你挡一些许灾的人。

“大爷，您现在这身板，我看比好多年轻人都强。”林风真心实意地恭维了一句。

“强个屁。”赵大爷摆摆手，“也就是个空架子，吓唬吓唬那帮软脚虾还行。真要碰上硬茬子，我这老胳膊老腿也得歇菜。”

说着，他忽然微微侧了侧身子。

那个姿势很微妙。

原本他是正对着桌子坐的，这会儿却把椅子稍微转了个角度，变成侧身坐着。这个角度，刚好能让他用余光扫到通往停车场的那个唯一的入口，以及旁边那片漆黑的防风林。

林风心里猛地一动。

这不是随意调整的坐姿。

这是一种防御姿态。

那个叫王庆先的网红临走时放了狠话，说“这事没完”。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这就是一句场面话，骂骂咧咧就算了。但在赵大爷这种老江湖眼里，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对方会叫人回来报复，他也绝不会掉以轻心。

他在放哨。

在喝茶聊天的间隙，在这个看似松弛的雨夜里，这个刚认识不到一小时的老头，不动声色地把这个带着小孩的年轻父亲护在了身后。

林风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热乎乎的。

他没点破，只是默默地把那壶水又烧开了，给赵大爷的杯子满上。

“今晚就在这一块儿歇着吧。”林风说，“这棚子大，挡风。”

“嗯。”赵大爷没拒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那帮孙子估计没胆子回来，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带着个丫头，更得警醒着点。”

雨渐渐小了一些，变成了细密的毛毛雨，无声地润湿着地面。

小糯米己经在林风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抓着那个空的饼干包装袋。林风轻轻把她抱起来，准备送回车上的床上。

“小心点周围，换个地方。”

“好的，谢谢啦。”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赵大爷也没再多劝。萍水相逢，话说到了这份上，己经是交浅言深了。

“行了，回去睡觉。明早还有其他事情。”

老头摆摆手，把那包林风给的中华烟揣进自己兜里，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转身晃晃悠悠地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背对着林风喊了一句：

“对了，刚才那小子肯定没憋好屁。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你自己当心点。咱们玩户外的，不怕天不怕地，就怕唾沫星子淹死人。”

“谢大爷提醒。”

林风看着老头的背影融进夜色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转过身，轻轻拉开车门。

车里的温度恒定在24度，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那是小糯米身上的味道，混合着沐浴露的香气。

借着小夜灯的微光，他看到女儿正抱着那个有些旧的兔子玩偶，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盖在眼睑上，偶尔颤动一下，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是她这几年来睡得最踏实的日子。

没有争吵，没有摔东西的声音，没有半夜被惊醒后的压抑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