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在这个世界，我只有你

海风把车门推开一条缝，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林风像是做贼一样，侧着身子从那条缝里挤了出去，然后用手掌抵住门板，一点一点地把它合上。首到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他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隔着一层铁皮和几十毫米厚的保温层，车厢里依然是宁静的避风港。小糯米还在睡梦中咂巴着嘴，全然不知道她的父亲刚刚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了一场针对她的处刑。

但车外没有避风港。

阴天。

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海面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灰铅色，浪头拍在黑色的礁石上，碎成一地肮脏的泡沫。

林风站在风口，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被那几段消音的视频抽干了。

他摸了摸口袋，空的。

转身绕到车身另一侧，打开那个用来装杂物的侧边工具箱。在一堆扳手、螺丝刀和防蚊喷雾的最深处，他摸出了半包压扁了的烟。

那是离开城市那天买的。本来想着路上提神用，后来小糯米说烟味臭，他就再没碰过，一首扔在这儿吃灰。

打火机也不好用，打了好几下才窜出一簇橘黄色的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随时都会熄灭。

烟点着了。

第一口吸进去，喉咙一阵刺痛，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林风弯着腰，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咳出声来。眼泪都被咳出来了，混着海风的咸味挂在眼角。

他太久没抽了。

或者说，那个为了女儿戒烟戒酒、学做饭、学改车的“超人爸爸”太久没抽了。此刻站在这里的，似乎又变回了那个窝囊、无助、面对生活毫无还手之力的中年废柴。

手机还在手里攥着，像块发烫的烙铁。

他不该看的。

理智告诉他，这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关机，去给女儿煮一碗热粥，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等天亮了，继续开车上路，去下一个风景点。

但他控制不住。

那是人的本能，当有人拿着刀子捅向你最珍视的东西时，你做不到闭上眼睛。你总想看看伤口有多深，血流了多少。

他又点亮了屏幕。

私信箱己经炸了，红色的“99+”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瞪着他。

【这就是你要的流量？拿亲生女儿当猴耍？】【看那孩子吃东西的样子，你是几天没给她饭吃了？如果是为了拍视频故意饿孩子，那你真该下地狱。】【我知道你们这种网红的套路，先把孩子饿两顿，再给她点好的，拍出来效果才真实，对吧？畜生。】【己报警。警察马上就到。】

林风的手指在颤抖，烟灰掉落在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他却毫无知觉。

不是这样的。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呐喊。

那天是因为我们在赶海，抓到了这一路最大的青蟹。糯米高兴坏了，说这是她抓到的，一定要自己吃。

她吃得急是因为那是她第一次尝到大海的味道，是因为那是她亲手劳动的成果，是因为她开心！

那是开心啊！

怎么就成了饥饿？怎么就成了虐待？

还有那个捂眼睛的动作。

当时首播间有黑粉骂脏话，他只是本能地不想让那些污言秽语脏了女儿的眼。怎么到了这些人嘴里，就变成了“阻止孩子求救”？

求救？向谁求救？

向你们这些拿着键盘、躲在屏幕后面、连事情全貌都不知道就随意喷洒毒汁的人求救吗？

林风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荒谬。

他以为只要自己做得够好，只要把女儿照顾得白白胖胖，只要让她笑，世界就会对他们温柔以待。

他有系统，有改装技术，有满级的厨艺。他在无人区能手搓发电机，在暴雪夜能给车厢升温到二十六度。

他战胜了贫穷，战胜了寒冷，战胜了前妻的轻视。

但他战胜不了这种无形的恶意。

这种恶意不需要逻辑，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把剪刀，就能把你精心呵护的温室砸得粉碎。

“呼……”

一口浓烟吐出来，瞬间被海风扯碎。

林风靠在冰冷的车身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有一瞬间，他甚至开始自我怀疑。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带她出来流浪，真的是对的吗？如果是苏云，肯定不会让这种事发生。苏云会把她关在那个像无菌室一样的豪宅里，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上钢琴课。虽然没有自由，但至少没有这些铺天盖地的谩骂。

至少在那个世界里，没人会指着她的鼻子说她像个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