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摇晃的诺亚方舟

黑暗是有重量的。

特别是在这种时候，它像是一床吸饱了水的棉被，沉甸甸地压在林风的胸口。

“咔哒。”

林风凭着肌肉记忆按亮了手机的手电筒。

光束刺破黑暗，打在车顶那块还在缓慢渗水的水渍上，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幸好，备用的露营灯是干电池供电的。

林风从座位底下的收纳箱里摸出那个复古造型的马灯，拧开开关。暖黄色的光晕瞬间散开，虽然昏暗，勉强能照亮这个不足五平米的空间。

光线亮起的瞬间，他看到了小糯米的脸。

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死死抱着那个粉色兔子，整个人缩在卡座的角落里，像是一只被雷声吓坏了的小鹌鹑。

“爸爸……”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被窗外那一浪高过一浪的风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在这儿呢。”

林风先把那个漏水点用防水胶布狠狠地封了几层，又塞了一块吸水毛巾卡在缝隙里。做完这一切，他才坐回女儿身边，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开口。

“刚才大白可能是累了，想睡觉，就自己把灯关了。”

很烂的借口。

如果是以前的苏云听到，肯定会翻个白眼骂他幼稚。

但小糯米信了，或者说，她逼着自己信了。她点了点头，但身体的颤抖一点都没减少。

“轰——”

又是一阵狂风撞在车侧。

这一次比之前的都要狠。

整辆车像是被一只巨人的手抓住，狠狠地往左边一推。

桌上的水杯滑落，“咣当”一声砸在地上。露营灯摇晃着，投下的影子在车壁上疯狂乱舞，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怪。

车身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是金属骨架在极度扭曲下发出的哀鸣。

“啊！”小糯米尖叫一声，闭上了眼睛。

那种失重感太强烈了，有一瞬间，林风甚至觉得右边的车轮己经离地了。

这就是改装车的弊端。

虽然他加固了底盘，虽然他做了隔音，但这毕竟是一个高重心的铁盒子。在十二级的台风面前，它就像是大海里的一片树叶。

“过来。”

林风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扣，一把将女儿从座位上抱了起来。

“去哪？”小糯米带着哭腔。

“去我们的堡垒。”

林风指的是后舱那个经过特殊加固的卡座床。

那里是整辆车的重心最低点，也是他在改装时用角钢做了二次焊接的核心区域。

现在看来，这不是妄想，是救命。

林风把女儿放进卡座内侧，然后扯过那床羽绒被，把自己和女儿一起裹了进去。

没有了柴暖，车温降得很快。

刚才还是二十多度的温馨小窝，现在己经能感觉到一丝从铁皮缝隙里透进来的寒意。但这层花费了他两千多块钱的止震板和保温棉终究是立了功，把那种透骨的湿冷挡在了外面。

至少，被窝里是热的。

“爸爸……”

小糯米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车会不会飞走？”

林风愣了一下。

飞走？

他想起小时候看的《绿野仙踪》，那个被龙卷风卷走的房子。

要是前世的他，这时候大概会烦躁地吼一句“别瞎想”，然后自顾自地抽烟焦虑。那时候他面对困难的第一反应永远是逃避，或者是把情绪发泄在最亲近的人身上。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没烟。

戒了。

在这个平行世界里，他唯一的瘾就是女儿的笑容。

“飞走了不好吗？”林风把下巴抵在女儿的头顶，轻声说，“要是飞起来了，我们就首接飞去大山里，省油钱了。”

小糯米在他怀里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判断爸爸是不是疯了。

“真的。你看，这摇摇晃晃的，像不像我们在坐摇摇车？”

“不像……”小糯米吸了吸鼻子，“摇摇车要投币的。”

林风失笑。这孩子的关注点总是这么清奇。

“老天爷帮我们投币了。你看，外面那个风声，就是它投币的声音。”

呜呜——

恰好此时，一阵风声掠过车顶的行李架，发出尖锐的呼啸。

车身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

林风收紧了手臂，用自己的后背抵住车壁，双腿岔开蹬住对面的座椅，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人肉固定器。

他的肌肉紧绷着，感受着车体传来的每一丝震动。

这就是他造的诺亚方舟。

不够豪华，不够大，甚至还会漏水断电。

但这艘方舟里，装着他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爸爸，我怕。”小糯米的身体还在发抖。

那种来自于生物本能对自然威力的恐惧，不是几句玩笑话就能消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