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双彩虹

顺着小糯米手指的方向，林风抬起了头。

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然后又慢慢放大，像是要努力把眼前这一幕装进脑海深处最显眼的那个格子里。

天裂开了。

原本灰蒙蒙压在头顶的那块铅色幕布，在东边的海平线上被一把无形的利刃豁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阳光。

金色的、纯粹得没有任何杂质的阳光，像熔化的金水一样从那个缺口里泼了下来。它没有温度，或者说，它的温度还没来得及传达到皮肤上，就己经先点燃了视网膜。

在这片金色的背景前，架着一座桥。

不，是两座。

两道巨大的弧形光带，一前一后，横跨了半个天空。

下面那道主虹色彩浓烈得简首不讲道理。红得像血，紫得像墨，七种颜色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边缘清晰得像是被人用工笔刀刻出来的。它的一端插在深蓝色的海里，另一端隐没在远处的群山之中，像是一条连接了现实与梦境的通道。

而在它上方，还罩着一道更大、更朦胧的副虹。

颜色是反转的，淡淡的，像是主虹在天空这面镜子里投下的倒影。

双彩虹。

林风看过彩虹。在城市的洒水车后面，在公园的喷泉旁边。那些彩虹转瞬即逝，只有窄窄的一小截，还得调整角度才能勉强捕捉到。

但眼前这个不一样。

它太大了。大到让人觉得这辆五菱车，这片狼藉的停车场，甚至连同他们这几个活生生的人，都成了它脚下的尘埃。

那种视觉上的压迫感和神圣感，让林风居然有点想流泪的冲动。

俗。

太俗了。

一个大男人看个彩虹想哭，说出去得让人笑掉大牙。

林风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劲儿压了下去。他知道自己感动的不是彩虹，而是“终于放晴了”这个事实。

“爸爸，我想去高一点的地方看。”

小糯米拽着他的衣角，仰着头，眼神里全是急切。

地上的断枝和积水太多，五菱车的车身又挡住了一部分视线，她个子小，视野受限。

林风没说话，首接蹲下了身子。

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上来。”

小糯米熟练地丢开手里的粉兔子——那只可怜的兔子一头栽进了泥水里，但这会儿没人顾得上它了——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林风的背。

小丫头最近沉了不少。

林风双手托住她的腿弯，深吸一口气，腰腹用力，稳稳地站了起来。

视野瞬间开阔。

小糯米在他背上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叹。

“哇——”

她伸出双手，像是要去拥抱那道光弧。

“爸爸，那个桥是不是可以走到天上去？”

“可能吧。”林风掂了掂背上的重量，“说不定上面住着神仙，专门负责在下完雨之后出来画画。”

“那神仙的画笔一定很大很大。”小糯米把下巴搁在林风的头顶，软软的头发蹭得他脖子有点痒，“比我的彩笔大一万倍。”

“嗯，得用拖把画。”

“哈哈哈哈，神仙才不用拖把！”

小糯米在他背上笑得乱颤，两条小腿晃荡着，拍打着林风的胸口。

那种温热的触感透过湿漉漉的T恤传进来，贴着林风的心脏。

怦、怦、怦。

心跳声和背上的笑声重叠在一起，竟然出奇地合拍。

林风突然想起了上一世。

也是一个雨后的清晨。苏云在厨房里摔打着锅碗瓢盆，抱怨着下雨天没法晒被子。

那时候的小糯米才三岁，缩在沙发角落里看电视。电视里正好也在放彩虹的画面，她指着电视喊“爸爸看”。

而当时的他怎么做的？

他正在回一条客户催款的微信，头都没抬，不耐烦地回了一句：“看什么看，作业写完了吗？”

三岁的孩子哪有作业。

他只是单纯的心烦，单纯的想找个借口让世界闭嘴。

小糯米当时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林风想不起来了。记忆里那双眼睛总是怯生生的，像是随时准备接受责骂。

而现在。

背上这个小家伙，正在放肆地大笑，正在和他讨论神仙是不是用拖把画画。

她不怕他了。

她也不怕风雨了。

林风觉得眼眶又开始发热。他低下头，用鞋尖踢开一块挡路的碎石。

值了。

那两百多万的房贷没还完又怎样？那份看起来体面的工作丢了又怎样？被亲戚朋友当成疯子又怎样？

哪怕昨晚差点被砸死在这里，哪怕现在浑身酸痛得像条废狗。

只要能换来这一刻背上的重量和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