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姜还是老的辣

天亮得很早。

采石场的清晨没有鸟叫，只有石头被晒热后发出的细微裂响。阳光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盆地边缘的阴影，把那辆满身泥点的五菱宏光暴露在惨白的底色下。

林风是被热醒的。

车里的空调为了省电早就关了，铁皮车厢像个蒸笼。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副驾驶。小糯米还在睡，那块昨晚捡来的“星星”石头被她压在脸颊下面，硌出了一道红印子，但她显然舍不得松手。

只要她还在睡，这世界就暂时是和平的。

林风轻手轻脚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第一件事，掏出手机。

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是个令人绝望的“×”。这里是物理意义上的孤岛，既隔绝了粉丝的骚扰，也隔绝了他对外求援的通道。

昨晚那封律师函被他塞进了手套箱的最深处。他不想再看第二遍，那个鲜红的公章像只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后背。苏云不是在开玩笑，七天，如果不回应，不露面，或者是再次被抓到什么把柄，那个女人真的会带着法警把车拦在半路上。

必须得找个懂行的人问问。

不仅仅是法律，还有怎么在这个到处都是摄像头的世界里像个幽灵一样活着。

林风抬头看了看西周陡峭的石壁，锁定了北面最高的一堆废渣坡。他把车钥匙挂在脖子上，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滑，灰尘呛进了鼻腔。

爬了大概二十米，手机震动了一下。

两格4G信号，微弱，但在跳动。

微信瞬间弹出了99+的消息。全是私信辱骂、商务合作诈骗，还有几个并不熟的亲戚发来的试探性问候。

林风没理会，手指在通讯录里划过，停在了一个备注是“老顽童”的名字上。

视频拨过去。

响了很久才接通。

屏幕晃动了几下，一张大脸怼到了镜头前。背景是一片开阔的草甸，远处有雪山的轮廓。赵大爷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眯着眼睛，手里还拿着个扳手。

“哟，稀客啊。”

赵大爷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怎么着？听说你昨晚在服务区被人围了？我还以为你得去派出所过夜呢。”

这老头，消息比村口的喇叭还灵。

林风苦笑一声，把摄像头转了一圈，让他看自己现在的处境。

“派出所倒是没去，就是差点成了野人。大爷，您给掌掌眼，这地儿能躲几天？”

屏幕里，赵大爷把手机拿远了点，仔细看了看那光秃秃的采石场。

“啧，废弃矿坑？你小子倒是会找地儿。但这地儿不行。”

“为什么？没人也没监控。”

“下雨就是个水坑，暴晒就是个烤箱。而且这种死路，一旦被人堵住口子，你连个耗子洞都钻不出去。”赵大爷把扳手往地上一扔，盘腿坐在草地上，“昨晚是被吓破胆了吧？”

林风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点了根烟：“没办法，糯米被吓到了。那帮人拿着手机往车里怼，闪光灯跟审讯似的。”

听到小糯米，赵大爷脸上的戏谑收敛了几分。

“这帮搞首播的，为了流量亲妈都能卖，何况是你个网红。林风，你现在红了，这路就不好走了。”

“我没想红，我就是想带孩子出来散散心。”

“屁话。”赵大爷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你发了视频，露了脸，这游戏就开始了。现在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是这把火会不会烧死你的问题。孩子他妈那边动静不小吧？”

林风沉默了一下，吐出一口烟圈：“律师函到了。”

赵大爷叹了口气，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别在耳朵上：“我就知道。你前脚刚火，后脚把柄就送上门。昨天那场围堵，要是被苏云拿到监控，说你‘带孩子置身险境’，你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林风的手指紧了紧。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

“大爷，我得消失几天。但我不能断更，断更了更显得心虚。”林风看着镜头，“您是老江湖，教教我，怎么一边发视频，一边让人找不到我？”

赵大爷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想学隐身术？这一招，驾校里可不教。”

赵大爷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时间差。你现在的视频是不是拍完就剪，剪完就发？”

林风点头。

“傻。那是给追踪者报点呢。”赵大爷撇撇嘴，“从今天起，你的视频必须延迟48小时发布。你在A地的时候，发B地的库存；等你到了C地，再发A地的视频。让他们永远追着你的尾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