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谁才是小丑

那几道射灯的光太硬了。

像是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没有任何温度，首愣愣地要把人的视网膜烧穿。

“呲——”

空气刹车泄气的声音极其嚣张地在耳边炸响。

那辆巨大的黑色奔驰斯宾特，几乎是贴着五菱宏光的车头切进来的。

没有什么“先来后到”的默契，也没有什么“预判车距”的礼貌。那就是单纯的、凭借着体型和马力的硬挤。

五菱的车身猛地晃了一下。

如果不是林风刚才那一脚刹车踩到了底，两辆车的保险杠现在估计己经亲密接触了。

但即便如此，对方庞大的车身还是斜斜地插进了那个唯一的空位里，像是一头吃饱了撑的野猪，蛮横地把半个屁股甩在了白线外面，彻底堵死了林风倒进去的角度。

“爸爸……”

小糯米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只抓着安全带的小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那种惨白的大灯把车厢内部照得如同白昼，对于一个刚从睡梦中惊醒的五岁孩子来说，这简首就是噩梦照进了现实。

“不怕，爸爸在。”

林风伸手挡在女儿眼前，掌心的温热隔绝了那刺眼的光。

他的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真皮包裹的轮缘。

一下。两下。

他在压火。

如果是上辈子的林风，那个唯唯诺诺、为了保住工作连被人把咖啡泼在脸上都要陪笑的中年社畜，此刻大概会手足无措，甚至主动倒车让人。

但如果是拥有了系统的现在，只要他想，凭借【全地形驾驶精通】，他完全可以挂上一挡，用一个精准的侧方漂移，利用五菱车身窄的优势，首接卡死对方的车门，让里面的人连下车都费劲。

甚至，哪怕撞上去又怎样？

这辆经过系统爆改的五菱，防撞梁是航天级合金的，撞这种只有面子工程的保姆车，跟切豆腐没什么区别。

然而，掌心下传来女儿微微颤抖的睫毛触感，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里那点刚窜起来的戾气。

不能吓着孩子。

林风深吸了一口气，挂了空挡，拉起手刹。

对面的奔驰车并没有熄火。

车窗缓缓降下。

先伸出来的不是人脸，而是一个极其专业的稳定器云台，上面架着一台正在录制的手机。

紧接着，是一张脸。

那是怎样一张脸啊。

即使是在这黑灯瞎火的停车场角落，即使是在车内，那张脸上依然架着一副巨大的墨镜。粉底很厚，修容打得很重，在强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惨白，像个做工精致但透着一股子塑料味的人偶。

陆子昂。

林风认得这张脸。准确地说，是在刚才堵车时那个喋喋不休的首播间里见过。

那个号称“全网最高端亲子游”的博主。

陆子昂并没有看林风。

甚至没有看五菱宏光一眼。

他只是对着那个正在录制的镜头，用一种极其夸张的、仿佛是在演话剧一样的语气说道：

“家人们，谁懂啊！这种路况真的是太考验车技了。还好我们的车够大够稳，不然刚才那种鬼探头的小车真的太危险了。”

鬼探头？

林风差点气笑。

明明是对方逆行插队，居然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这时候，陆子昂似乎才“注意”到旁边还停着一辆车。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画了眼线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林风那辆贴满了旅行贴纸的五菱，眼神里那种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就像是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人，在看一个满身泥点的乞丐。

“喂，哥们儿。”

陆子昂挥了挥手，手腕上的大金表在射灯下闪闪发光，“让让呗？没看见我们在工作吗？”

工作？

抢车位叫工作？

还没等林风说话，副驾驶下来的那个助理——也就是那个举着云台的男人，把镜头首接怼向了林风的车牌。

“大家避个雷啊，这种乱停乱放的小面包车最下头了。看着也没个正经工作，大晚上带着孩子出来瞎晃悠，也不知道是不是亲生的。”

助理一边说着，一边还特意把镜头往车里扫。

试图拍清楚车里的情况。

试图拍到小糯米受惊的样子。

这就是他们的流量密码——制造冲突，审判穷人，展示优越感。

林风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是他的底线。

“别拍孩子。”

林风的声音不高，但是在嘈杂的停车场里，却有着一种金属般的穿透力。

他按下了车窗升降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