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学前夜

我从未想过，生活中那些看似平淡无奇的日子，会在某一天突然变得不一样。

就像此刻，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江城二中高二下学期开学的前一天，和过去十七年人生中的任何一个普通日子似乎没什么不同。但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总有种奇怪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也许是我想多了。

我翻了个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晚上十一点半。室友周子涵的呼噜声从隔壁床传来，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风箱。这个家伙，开学前一天还能睡得这么香，真是心大。

我打开备忘录，看了一眼明天要带的物品清单。

【开学清单】 - 寒假作业（己完成） - 竞赛资料（己整理） - 错题本（高二期末总结） - 换洗衣物（宿舍） - 手表（己充电）

清单上的每一件事都打上了勾。我做事向来有条理，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父亲常说，秩序感是理性的基础。作为一名物理老师，他把这种思维方式也灌输给了我。

放下手机，我望着窗外的夜色。江城虽然是个二三线城市，但夜晚依然灯火通明。远处的高楼大厦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

高二下学期，对于江城一中的学生来说，意味着高中生涯的分水岭。新课程即将结束，高三的号角即将吹响。对于像我这样志在大学自主招生的人来说，这学期更是关键中的关键。

我的目标是清华物理系。从高一开始，我就为这个梦想努力着。省级物理竞赛一等奖、年级稳定前三、数学几乎满分——这些标签贴在我身上，既是光环，也是枷锁。

但我并不觉得累。至少，不觉得自己累。

学习对我来说，是一种本能，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我享受解题时的逻辑推演，享受那种抽丝剥茧、最终豁然开朗的。相比于复杂的社交和难以捉摸的人际关系，公式和定理反而让我觉得安全。

周子涵曾经问我：“林默，你天天就知道学习，不觉得无聊吗？”

我当时怎么回答的？

哦，对了，我说：“不会。”

他翻了个白眼，说我是”学习机器”。我倒不觉得这是什么贬义词。机器效率高、不出错，有什么不好？

当然，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开学高三在即，同学们都在享受最后的轻松时光，而我依然在刷题。周子涵大概是怕我把自己逼得太紧。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并不觉得这是一种逼迫。我只是……不知道除了学习，还能做什么。

窗外突然闪过一道车灯的光，在我脸上晃了一下。我眯起眼睛，思绪被拉回现实。

明天就要开学了。高二下学期，意味着我和现在的同学们只剩下一年半的时间就要各奔东西。说实话，我对这个班级并没有太多留恋。不是不喜欢他们，只是……我和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什么。

他们是 lively 的，是鲜活的，是会因为一道题争论半天、因为一场球赛热血沸腾的普通人。而我，只是一个旁观者，安静地坐在教室角落，看着这一切发生。

我的社交圈很小。周子涵算一个，因为他是室友，而且性格外向，不容拒绝地闯入了我的生活。其他人，大多是点头之交。

女同学们偶尔会偷偷看我，然后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我知道她们在说什么——“那个就是年级第一”“听说他要考清华”“好高冷啊”——之类的话。

高冷。这是我听到最多的评价。

其实我并不是故意要表现得冷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笑吗？该笑到什么程度？说话吗？该说什么话题？这些问题在我脑海里盘旋，最终结果就是：我什么都不做，保持沉默。

沉默久了，就变成了高冷。

我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明天开学，高二（1）班的座位表应该会有调整。上学期末，班主任老王说过要重新排座位。我现在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叫李伟，人很安静，我们相处得还不错——主要是都没什么话可说。

不知道新同桌会是谁。

说实话，我希望还是一个安静的人。最好是那种埋头学习、不会打扰我的类型。我不太擅长应对过于热情的同学，那会让我不知所措。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父亲发来的微信：

【爸】：明天开学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