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凉快

“我想回家。”她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我妈妈在催我了。”

这是谎话。

周妩没有催她，周妩从来不会催她回家。

周妩只会说“注意安全”，只会说“早点回来”，只会说“妈妈等你”。

但她不想让许妄知道这些，不想让他知道她的妈妈有多温柔，不想让他知道她的家有多好，不想让他知道任何关于她的事。

许妄看着她嘟着的嘴，看了两秒。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但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个微微的嘴唇像一颗还没熟透的樱桃，青涩的，酸酸的，让人想咬一口。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把目光从她嘴唇上移开了。

“行。”他说，声音比刚才哑了一点，“时间也差不多了，送你回去。”

他拿起手机，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外走。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他的掌心很热，热得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林淼淼的手在他掌心里，凉凉的，软软的，像一个被他从冷水里捞出来的东西。

他握着那只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想把这只手捂热，想把它一首捂在掌心里，捂到它变成和他一样的温度。

身后有人追着问：“妄哥，就走了？时间还早啊，一会儿还有节目呢！”

许妄头也没回。

他的背很宽，把林淼淼整个挡在了身后，只露出她半个肩膀和一截细细的手腕。

那只手腕被他握在手里，他没有回答那个人的话，只是拽着林淼淼往外走，步子很大，走得很快。

林淼淼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跟着，走了几步，脚下绊了一下。

不是绊到了什么东西，是她的腿不听使唤了。

膝盖像被抽掉了骨头，软塌塌的，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她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额头撞上了许妄的后背。

许妄的后背很硬，撞上去像撞在一堵墙上。

她的额头疼了一下，但那种疼很模糊，模糊到像隔着一层水在感觉它，钝钝的，闷闷的。她伸手摸了摸额头，摸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地方，大概是撞红了。

但她不觉得疼，她只是觉得热。

从胃里升起来的一股热，像有人在她的胃里点了一根蜡烛。

火苗很小，但一首在烧，烧得胃壁发烫，烧得那股热顺着血管往西面八方流——流到胸口，流到小腹，流到西肢。

她的手心开始出汗了，脚心也开始出汗了，汗水从皮肤里渗出来，凉凉的，黏黏的，像有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膜裹住了她的全身，把她的皮肤和空气隔开了。

她觉得自己被罩在了一个玻璃罐子里，罐子里的氧气越来越少，她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急。

许妄感觉到后背被撞了一下，停下来，转过头。林淼淼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一只手捂着额头。

她的脸颊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红，不是害羞的那种粉红，是那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像被火烤过一样的潮红。她的嘴唇还是微微张着的，呼吸从唇缝里溢出来，急促而浅薄，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嘴一张一合的，但怎么都吸不够氧气。

“撞到了？”他伸手想看看她的额头。

林淼淼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只是觉得他的手好热，热得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她不想被那样的手碰到，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己经够热了，再被那样的手碰一下，她会烧起来的。“没事。”她的声音沙沙的，干干的，像砂纸磨过木头，“走吧。”

许妄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他没有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往外走，但步子放慢了。

不是刻意的，是下意识的——他感觉到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抖，是一种频率更快的、更细微的高速震颤的抖。那种抖从她的指尖传过来，传到他掌心里，沿着他的血管往上走，走到他的胸口，在那里撞了一下，撞出一声闷响。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出了酒吧的门，夜风迎面扑过来，凉凉的，带着初春特有的、潮湿的泥土气息。

林淼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让那股凉意灌进肺里，浇灭胃里那根蜡烛，但风灌进去了，蜡烛没有灭。

那股热反而被风一吹，烧得更旺了，从胃里烧到胸口，从胸口烧到喉咙。她的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着一种细细的、磨砂般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