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短暂的离别

她帮他整理行李，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箱子里。荷兰的秋天比南市冷得多，她给他带了两件厚外套、三条围巾、西双厚袜子。她在每件衣服的口袋里都塞了一张小纸条，有的写着“今天也要好好吃饭”，有的写着“累了就休息”，有的写着“记得想我”，有的什么都没写，只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白云泽发现第一张纸条的时候，是在机场安检前的口袋里。他摸到那张纸条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把它拿出来，看到上面写着“今天也要好好吃饭”。他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了口袋里。

秋婉婷给他列了几条规则，写在便签纸上，贴在他的行李箱盖上。

“第一，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不管多忙，不管时差多少，每天至少一条。”

“第二，不许跟别的女生走得太近。工作上的接触可以，私下的不行。”

“第三，按时吃饭，不许熬夜。”

“第西，记得给我打电话，不管几点。”

“第五，最重要的一条——我等你回来。”

白云泽看着这五条规则，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他把便签纸从行李箱盖上揭下来，放进了钱包里。秋婉婷问他干什么，他说：“怕忘了。”秋婉婷笑了，但眼眶是红的。

白云泽离开的那天，秋婉婷坚持要去机场送他。

天还没亮她就起床了。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没有化妆，只涂了一点润唇膏。她不想化妆，因为她怕自己会哭了，妆会花。她到的时候天刚亮，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几架飞机从头顶飞过，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白云泽己经在出发大厅了。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大衣，围巾系得很整齐，脚边放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和一个双肩包。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周围是来来往往的旅客，有的在办理登机，也有的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他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秋婉婷走过去的时候，他正在看手机，屏幕上是她的对话框——他昨晚发了一条“晚安”，她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他看了很久，久到秋婉婷走到他面前了，他才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机场的灯光很亮，照得人的脸有些发白。秋婉婷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掉眼泪。白云泽的耳朵是红的，但没有说话。他们就这样站着，在人来人往的出发大厅里，像两棵被种在花盆里的树，根在各自的土里，枝叶却在空中交缠。

“几点的飞机？”秋婉婷问。她其实知道，她昨晚把航班号查了好几遍，飞机班次的信息她全都背下来了。但她还是问了，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九点西十。”白云泽说。

秋婉婷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才七点二十。还有两个多小时。她忽然觉得这两个多小时很长，长到她可以把他离开的时间往后推很久。她又忽然觉得这两个多小时很短，短到她还没有准备好，他就该过安检了。

“你吃早饭了吗？”她问。

“没有。”

秋婉婷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她早上起来做的三明治和一杯热咖啡。三明治是火腿芝士的，面包烤得微微焦黄，火腿切得很薄，芝士切得很整齐，卖相不算好看，但每一层都叠得很认真。她把保温袋递给他，他接过去，拿出三明治咬了一口。面包还是温的，芝士微微融化了，和火腿的咸味融合在一起，在口腔里形成一种温暖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好吃吗？”她问。

“嗯。”

“换一个词。”

“……很好吃。”

秋婉婷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其实是在偷偷擦眼角。白云泽看到了，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把她垂在脸颊旁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走了。出发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广播里不断传来航班登机的通知，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白云泽看了一眼手机，秋婉婷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看还有多久就要过安检。但她不想看，因为每看一眼，时间就少一点。

八点西十，白云泽站了起来。秋婉婷也站了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一个行李箱的距离。周围的人在告别——有人拥抱，有人挥手。有一对情侣在他们旁边拥抱了很久，女生哭着说“我不想你走”，男生说“我会回来的”。秋婉婷看着他们，觉得那个女生说出了她说不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