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Lean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礼服。像是刚从颜料管里挤出来的大红色。那种颜色艳到在灰白色的机场大厅里像一团燃烧的火，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自觉地被它吸引过去。她站在那里，大红色的裙摆在膝盖下方微微摆动，领口处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她的头发是金黄色的，不是那种染出来的，而是像是被阳光浸透了的、微微泛着光泽的金色。头发很长，卷成波浪状，披散在身后，被中央空调的风吹得轻轻飘起来。

她的右耳朵上戴着一枚耳钉，很小，但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白云泽没有仔细看那是什么材质的，但他注意到那枚耳钉的位置很特别——不是打在耳垂的正中间，而是偏上一点点，像是某种不动声色的叛逆。她的皮肤很白，那种像是被欧洲的阳光晒过的。她的五官是典型的欧洲人长相——高鼻梁，深眼窝，下巴的线条很柔和。她的眼睛是浅棕色的，是一种更透亮的、像是能看穿人心的颜色。

她看着白云泽，微笑着。那个笑容很大，大到眼角出现了浅浅的笑纹，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白牙。那种笑像是见到了老朋友一样的笑。

“Are you Mr. Bai?”她的英语带着一点荷兰口音，但很流利，语速让人听着很舒服，每一个单词都咬得很清楚。

“Yes.”白云泽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白云泽握了握。她的手很软，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颜色，干干净净的。她的手心是温热的，握手的力度不大不小，很专业，像是在培训课上专门练习过的。

“I’m Lean,”她说，“the assistant to the general mahe firm seo pick you up.”

“o meet you.”白云泽松开了手。

Lean收回手，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衣服上，又从他的衣服上移回他的脸上。她的目光很大方，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打量，而是那种光明正大的、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艺术品的、带着好奇和欣赏的看。

“You don’t look like an architect,”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轻松的、不冒犯的调侃，“You look like a model.”

白云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还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或者听到了但觉得不值得回应。他转过身，从传送带上拎起自己的行李箱，拉出拉杆，对Lean说了一句：“Let’s go.”

Lean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刚才的笑容小了很多，但多了一些别的什么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玩味。她快步跟上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且有节奏的声响，嗒嗒嗒的，像是一首轻快的进行曲。

两个人走出到达大厅，外面的阳光比里面更亮。停车场在对面，要走一段露天的路。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运河水的潮湿气息。Lean走在他旁边，大红色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金黄色的长发被风吹得飘起来，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那枚精致的耳钉——白云泽这次看清了，那是一颗小小的星星，银色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Lean开了一辆深灰色的轿车，不是很大，但看起来很精致。她帮白云泽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窗外的风景从机场的航站楼变成了大片的农田，从农田变成了稀疏的村庄，从村庄变成了一座一座的风车。风车的叶片在风中缓缓地转动着，在蓝天白云的背景下像一幅幅活的油画。

Lean一边开车一边说话。她的语速不快，但话很多，像是有说不完的事情要交代。她用英语给白云泽介绍事务所的情况——公司成立多少年了，有多少员工，主要做哪些类型的项目，最近在忙哪些案子。她的介绍很详细，但不复杂，每一点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给一个刚入职的新人做入职培训，专业、高效、不拖泥带水。

“The firm is not big,”她说，“about forty people. But the atmosphere is good. Everyone is friendly. You’ll fit in.”

白云泽点了点头。他看着窗外，那些风车越来越近了，他能看清叶片上的纹路，能看清风车下面的小房子，能看清房子门口的花园里种着的那些五颜六色的花。他想起了秋婉婷，想起她在海边的那条浅黄色裙子，想起她在大集上蹲下来看贝壳的样子，想起她在机场红着眼眶说“一路平安”的样子。他忽然觉得，那些风车很好看，但她不在，好看也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