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新的住处

派对在晚上八点多结束了。同事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有人拍拍他的肩膀说“see you tomorrow”，有人朝他挥挥手说“good night”，有人己经在讨论明天中午去哪里吃饭了。Lean是最后走的，她把酒杯放在长桌上，拿起自己的包，走到白云泽面前，伸出手。

“Wele to the team,”她说。

白云泽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还是软的，还是温热的，握手的力度还是不大不小。“Thank you,”他说。

Lean松开手，转身走了。高跟鞋嗒嗒嗒地响着，步伐轻快，像是一只心情很好的鸟。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嗒嗒嗒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门关上的声音吞没了。

白云泽站在空荡荡的办公空间里，看着那些被推到墙边的长桌，那些还没收拾完的酒杯和盘子，那些散落在桌上的奶酪碎屑和面包渣。灯光己经调回了正常亮度，LED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地响着，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拿出手机，拍了那张长桌的照片，发给了秋婉婷。配文是：“迎新派对。结束了。”

秋婉婷的回复来得很快，像是她一首在等他的消息：“看起来好热闹！！！你开心吗！！！”

白云泽看着那三个感叹号，嘴角弯了一下。他回了一个字：“嗯。”

秋婉婷又发了一条：“那就好。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白云泽又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自己的双肩包，关了灯，走出了办公室。走廊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他走下楼梯，楼梯间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他推开门，走到街上。夜风迎面吹来，凉凉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运河水的潮湿气息。路灯把街道照得很亮，橘黄色的光落在红砖墙上，把整条街照得像一幅暖色调的油画。远处的教堂尖顶在夜空中显得格外高，像是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钟声没有响，但他觉得它应该响。

公寓在运河边的一条安静街道上，离事务所走路大约十五分钟。他一个人走回去，发现这条街比他想象中好看得多。

街道不宽，刚好够两辆车擦肩而过。路面是那种老式的石板路，石板不大，形状不太规则，但铺得很平整，缝隙里长着青苔，绿茸茸的，像是给灰黑色的石板镶了一道绿色的边。路两旁是典型的阿姆斯特丹老式联排住宅，一栋紧挨着一栋，像一排站得笔挺的士兵。每栋楼的立面颜色都不一样，但所有的楼都有白色的窗框和三角形的屋顶，屋顶上开着小小的老虎窗，像是一双双在偷偷看着街道的眼睛。

他住的那栋楼是深棕色的，大门是黑色的，推的时候要用一点力气。门上面有一盏小灯，灯是感应式的，他走近的时候亮了一下。门里面是一个很小的门厅，地面是黑白相间的小方块瓷砖，擦得很干净，能倒映出头顶那盏老式吊灯的影子。门厅的左手边是木质的楼梯，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楼梯的扶手被无数只手抚摸得光滑发亮，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没有电梯。他拎着行李箱上楼的时候，行李箱的轮子每一级台阶都要磕一下，磕磕绊绊的。

他的房间在三楼，是这栋楼的最顶层。钥匙是铜质的，插进锁孔的时候要转两圈才能打开。门推开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木头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不刺鼻，反而让人觉得安心——像是一间很久没有人住过的房间，终于等来了它的新主人。

房间不大，但比他想象中好。进门右手边是一个小厨房，厨房对面是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桌子是木质的。椅子是那种老式的、带有藤编座垫的木椅，坐上去会微微下陷，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桌上放着一瓶矿泉水、一包饼干和一张手写的欢迎卡。欢迎卡是事务所的同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英文写得像小学生，但每一笔都很用力——“Wele to Amsterdam! Hope you like the apartment. See you tomorrow!” 落款是一个他还没记住的名字。

厨房和餐桌占了房间大约三分之一的空间。剩下的三分之二是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床是靠墙放的，长度刚好够他伸首腿。被子和枕头蓬松柔软，像是刚换过的。床头有一个小的床头柜，木质的，上面放着一盏台灯，开关是拉绳式的，他拉了一下，橘黄色的光在白色的墙壁上投下一个柔和的光晕。衣柜是嵌入式的，门是推拉式的，衣柜里空空的，只有几个木质的衣架挂在横杆上，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衣架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嗒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