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来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不是睡不着，是在等。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但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告诉她：再等一会儿。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走廊里传来极轻极轻的脚步声。如果不是整栋别墅安静得像一座空山，她根本不会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她门口停了几秒，然后门把手被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转动了。

门开了一条缝，走廊的光线漏进来，像一把薄薄的刀片切开了黑暗。

秋婉婷立刻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睡熟了。

门被推得更开了一些，一个身影闪了进来，又轻轻把门关上。白云泽穿着睡衣，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了秋婉婷一会儿，然后极慢极慢地掀开被子一角，像做贼一样，轻轻地躺了下来。

他躺得很靠边，几乎要掉下去。被子只盖了一个角，身体绷得笔首，呼吸又轻又浅，像是怕发出任何声音。

秋婉婷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白云泽整个人僵住了。

秋婉婷翻过身来，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他的眼睛。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薄薄的一层银白色，刚好够她看清他的表情——震惊、窘迫、心虚，还有一点点委屈，像一只被当场抓住的偷鱼猫。

“你不是睡着了吗？”白云泽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

“装睡。”秋婉婷笑得眼睛弯弯的，“就想看看你会不会来。”

白云泽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复什么。然后他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秋婉婷，月光落在他的瞳孔里，把那双平时总是淡淡的、冷冷的眼睛照得温柔极了。

“那你猜对了。”他说，声音终于放松下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我来了。”

秋婉婷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他的皮肤在夜里凉凉的，但贴上去以后很快就变暖了。她慢慢地把手移到他的后颈，指尖插入他微长的头发里，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白云泽。”她轻声说，声音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装睡吗？”

白云泽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因为我也想你来。”秋婉婷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窗外的月光，“我一个人的时候，总在想你小时候一个人住在这个大房子里的样子。那么大，那么空，连说话都有回音。我想到那些，就觉得很难过。我想告诉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以后每一个回音里，都有我。”

白云泽的眼眶红了。在月光里，那种红很淡很淡，但秋婉婷看见了。他没有哭，但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像山顶清晨的露水。

他俯下身来。

一开始只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落在她的眉心，像一片雪花。然后落在她的鼻尖，落在她的脸颊，落在她的唇角。每一个吻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分寸感，像是在确认——确认她是真的，确认这一切是真的，确认这座空了很多年的房子里，终于住进来一个让他不再觉得冷的人。

秋婉婷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压抑了很久的什么，终于找到了出口。

“婉婷。”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了。”他说完这句话，终于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而是带着全部的重量和温度。白云泽的吻起初是克制的，甚至是有些笨拙的，但秋婉婷回应他的方式让他渐渐放开了那些小心翼翼。她的手攥紧了他的睡衣领口，指尖陷进他的锁骨，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月光在房间里慢慢地移动，从窗帘的缝隙里一寸一寸地爬过地板，爬过床脚，爬上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身影。壁炉里的火己经熄了，但房间里的温度却在一点一点地升高。秋婉婷感觉到白云泽的手掌贴上了她的腰侧，指腹上的薄茧刮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冷吗？”他停下来问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全落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