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车子停在秋婉婷家楼下的时候，夜己经很深了。

小区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车顶上，又顺着车窗滑下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模糊的光圈。引擎熄火后，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残余的嗡嗡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秋婉婷没有动。白云泽也没有催她。

两个人都知道，车门推开的那一刻，这一天就结束了。而明天，他就要走了。

“上去吧。”白云泽先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我看你到家再走。”

秋婉婷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渗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深，像是藏着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她忍住了，弯起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有立刻推开车门，而是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白云泽低头看了一眼她拽着自己袖口的几根手指，指尖凉凉的，在灰色的衣袖上显得格外白。他翻过手掌，把她的手整个握进了掌心里。

“明天……”秋婉婷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把“明天”这两个字说重了，它就真的来了，“你真的不多玩几天吗？”

白云泽摇了摇头：“快过年了，你也要在家多陪陪你的父母。”

秋婉婷咬了咬嘴唇。她知道他说得对，她难得回来一趟，父母也想她，她不应该把时间都占走。但心里那个“不应该”和“舍不得”在打架，打得难分难舍，谁都赢不了。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一颗被擦亮的星星。

“你要不……在这里过年吧？”

白云泽看着她。她眼睛里的光是认真的，不是随口一说，是真的在心里盘算过——家里还有一间客房，床单是干净的，她妈妈做的年夜饭足够多，多一双筷子完全不是问题。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她穿着红色的新年毛衣，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她妈妈在厨房里炸春卷，她爸爸在阳台上贴福字，而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被暖气熏得脸发红。

那个画面太美了。美到他不忍心去看。

“不了。”他轻声说，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地画着圈，“我看到你爸妈还是很紧张的。”

秋婉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但嘴角的弧度里有一点点苦涩，像是一杯甜茶里不小心滴进了一滴柠檬汁。她没有再劝，因为她知道他说的“紧张”不是借口——他坐在她家沙发上的时候，肩膀是绷着的，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喝水的时候杯子差点没拿稳。他不是不想留下，他是不敢。就像一个在水里泡了太久的人，你突然把他扔进温泉里，他也会觉得烫。

“那好吧。”秋婉婷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是怕惊动他心里的那只惊弓之鸟，“那你明天什么时间走？”

“上午吧。”白云泽说，“回去就给你发消息。”

“那你要开慢点，六个多小时呢，别赶，累了就进服务区休息。”

“好。”

“到了要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不管多晚。”

“好。”

“不许说‘嗯’，要说‘知道了’。”

白云泽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

秋婉婷看着他的嘴角，觉得那个弧度还不够大。她伸手，用食指在他嘴角轻轻戳了一下，把他的嘴角往上推了推，推出一个更大的弧度。白云泽没有躲，任由她的手指在他脸上作威作福。

“这样好看多了。”秋婉婷满意地点了点头，缩回手，推开车门。

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下了车，站在车门旁边，弯下腰，从车窗外看着他。白云泽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半开的车门对视，像是在等对方先说那句“再见”。

白云泽解开安全带，也从车里出来了。

夜风裹着冬天特有的清冽吹过来，吹得秋婉婷的头发飘起来，几缕碎发粘在了她的嘴角。白云泽伸手，轻轻地把那几缕头发拨开，指尖碰到她的嘴角，凉凉的，但很快就暖了。

他向前迈了半步，伸出手臂，把她轻轻地拢进了怀里。

不是那种用力的、像是要把人揉进骨头里的拥抱，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在抱一件珍贵的东西的拥抱。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手掌落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的脸轻轻地按在自己的肩窝里。她身上有晚上吃的酸辣汤的味道，有游乐场棉花糖的甜味，还有她自己的、那种让他安心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