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春游

南市的春天来得迟，走得快。像是一场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的雨，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地上己经干了，只剩下空气里一点点潮湿的、让人回味的凉意。

但春天终究还是来了。

校园里的玉兰花一夜之间全开了，白的像雪，紫的像霞，花瓣厚实而，沉甸甸地压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地落，铺了一地的碎玉。路边的草地上冒出了新绿的芽尖，嫩得像是用手指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女孩子们脱掉了厚重的羽绒服，换上了薄外套和连衣裙，校园里的颜色一下子多了起来，像是一幅被重新上过色的画。

白云泽是在一堂建筑设计理论课上看到那条通知的。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是消息，是学校公众号的推送。标题写着：“关于组织春季登山踏青活动的通知”。他本来没打算点开，手指己经划到了删除键的位置，但“登山”两个字让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点进去，快速浏览了一遍。

活动内容：攀登南市郊区的云栖山。集合时间：下周六早上七点。参与方式：各院系自行报名，统一乘车前往。

云栖山。

那是他的山。

白云泽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切出推送，点开了秋婉婷的对话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他打了一行字：“你们学校是不是也组织春游了？去云栖山？”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秋婉婷的回复就来了，连着三条，每条后面都跟着感叹号，像是手机那头的她正激动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

“我们刚发的通知！！！”

“就是云栖山！！！”

白云泽看着那三个感叹号，嘴角那个弧度变大了一些。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机举到眼前，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我也去。报名了。”

这次秋婉婷的回复慢了一些。大概过了十几秒，她才回了一条，字里行间能看出她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激动，但那种克制本身就很激动：“那说好了，山顶见。”

“山顶见。”

白云泽发完这三个字，把手机扣在桌上，抬起头，发现旁边座位的陈屿白正用一种“我什么都看到了”的表情看着他。陈屿白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问：“云栖山？就是你老去爬的那座？”

白云泽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他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的平静，但他的耳朵尖己经出卖了他——红红的，像两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小樱桃。陈屿白看着那两只红透了的耳朵，笑了，摇了摇头，没有再问。

时间过得很快。快得像是在他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下周六就己经到了。

春游那天，天还没完全亮透，白云泽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了一会儿窗外早起的鸟叫声。鸟叫声很脆，一声一声的，像是有人在用小锤子敲着一块透明的玻璃。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点西十。闹钟还没响。他关了闹钟，起床，洗漱，换衣服。他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搭了一件白色的T恤。不算刻意，但比平时多花了三倍的时间。

出门的时候，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晨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不刺骨，是一种让人清醒的、像是被清水洗过的凉。校园里还没有什么人，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路上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是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进行曲。

大巴车己经在校门口等着了。白色的车身，车身上印着学校的logo和“春季登山踏青活动”的字样。车上己经坐了大半的人，吵吵嚷嚷的，像是在进行一场小型的菜市场交易。白云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腿上，戴上耳机。他没有听歌，只是不想跟人说话。

车子七点准时出发。驶出市区，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田野和村庄，从田野和村庄变成了起伏的山丘。白云泽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风景，心跳一点一点地加快。他不是一个容易激动的人，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要回到那座山上——不是一个人，是和她一起。

大巴车在云栖山脚下的停车场停下来的时候，己经是上午八点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