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苏晚&陆淮舟

休息的时间不长，领队的老师吹了集合哨，清脆的哨音在山谷里回荡了好几声才消失。两支队伍重新整队，继续向山顶进发。山路越来越窄，从可以并排走两个人的土路变成了一人宽的小径，一侧是山壁，一侧是灌木丛，灌木丛外面就是山坡。白云泽走在秋婉婷前面，遇到不好走的地方就回头伸手拉她一把。秋婉婷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呼吸有些急促，但没有喊累。

队伍走了大约三分之一的路程，后面的队伍里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哎哟”。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秋婉婷停下脚步，回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她看不到人，因为后面的路被前面的同学挡住了，但她认出了那个声音——是苏晚。

“苏晚？”秋婉婷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山路上传得很远。

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后面的人群散开了一些，秋婉婷看到了苏晚——她蹲在路边，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右脚踝，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努力忍着疼但忍不住的、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的样子。她的背包被放在旁边的地上，几个女生围在她身边，七嘴八舌地问着“怎么样了”“疼不疼”“能不能站起来”。

秋婉婷立刻转身往回走。白云泽跟在她身后，两个人拨开人群，走到苏晚身边。秋婉婷蹲下来，伸手去摸苏晚的脚踝。苏晚的脚踝己经微微肿起来了，不是很严重，但皮肤表面己经开始泛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怎么弄的？”秋婉婷皱着眉头，声音里带着心疼和一点点责怪，“你走路不看路的？”

苏晚咬了咬嘴唇，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踩到一块活动的石头了，没站稳。没事没事，不疼，我缓一下就好。”她说着试图站起来，脚刚着地，眉头就皱得更紧了，身体晃了一下，又蹲了回去。

白云泽站在旁边，低头看了看苏晚的脚踝。他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但他的目光很专注，像是在看一张需要仔细分析的设计图纸。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骨头应该没问题，但韧带拉伤了。不能再走了。”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白云泽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你在这儿休整一会儿，”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像是在下达指令的笃定，“反正快到山顶了。等我们下来的时候，你的脚应该能好一些。如果还是不行，我背你下去。”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但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又看了一眼还有很长一段的山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不甘心——好不容易出来春游一次，好不容易爬到了半山腰，就这么放弃了，总觉得亏得慌。但她的脚踝确实疼，疼到她的额头己经开始冒细汗了，她知道自己撑不到山顶。

“我陪她吧。”秋婉婷蹲在苏晚旁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很轻很柔，“你们都上去吧，我在这儿陪她，等你们下来。”

苏晚转过头看着秋婉婷，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她当然希望秋婉婷陪她——在这种时候，谁都不想一个人被落在半山腰上。但她又不想让秋婉婷陪她，因为她觉得秋婉婷和白云泽好不容易才有机会一起春游，她不想因为自己把他们拆散。这种矛盾的心情在她的脸上交织着，一会儿是“你留下吧”，一会儿是“你快走吧”，变来变去的，像一台信号不太好的电视机。

秋婉婷看懂了她的表情，正要开口说“我留下来陪你”，一道声音从后面插了进来。

“你们都去吧，我来照顾她。”

所有人都转过头。

陆淮舟从后面的人群里挤了过来，亮橙色的冲锋衣在绿色的山林里像一盏移动的信号灯。他的脸上还是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大大咧咧的笑容，但他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的眼神是散的，东看一眼西看一眼，像是对什么都感兴趣又对什么都不太认真。但此刻他的目光落在了苏晚身上，专注而笃定，像是在看一件需要他负责的东西。

他走到苏晚面前，蹲下来，看了一眼她的脚踝。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嫌弃，是那种“果然伤得不轻”的、带着一点点心疼的皱眉。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秋婉婷，语气是那种“交给我你放心”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