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带你去个地方

西月下旬的一个周末，天气特别好。阳光明媚但不灼热，风温柔但不黏腻，天空蓝得像被PS调高了饱和度。秋婉婷在宿舍里赶了一上午的论文，头昏脑涨，眼睛发花，正想着要不要去食堂吃个饭放松一下，手机震了。

白云泽：“在干嘛？”

秋婉婷：“写论文，快死了。”

白云泽：“出来。带你去个地方。”

秋婉婷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白云泽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出来。带你去个地方。”不是商量，不是询问，是通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像是“我己经安排好了你只需要出现”的笃定。她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好奇。她想不出来他要带她去哪里。

她换了一件浅绿色的薄外套，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涂了一点防晒霜，拎着包下了楼。白云泽的车己经停在楼下了，他靠在车门上，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看到秋婉婷出来，嘴角弯了一下，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去哪？”秋婉婷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驶出校门，上了主路，然后拐进了一条她从来没有走过的路。路不宽，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新叶刚刚长出来，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金。

秋婉婷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的好奇越来越重。这条路她从来没有来过，但它不像是通往某个商业区或景点的路，因为它太安静了，安静到路边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几辆车和树梢上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个不起眼的门口停了下来。门不大，是那种老式的铁艺门，漆成深绿色，有些地方己经生锈了，锈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门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几个字，字迹己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认出来——“南市植物园”。

秋婉婷转头看着白云泽，眼睛里写满了惊讶：“你居然知道这种地方？”

白云泽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小时候来过。很久没来了。”

两个人下了车，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像是在欢迎他们，又像是在抱怨太久没有人来打扰它的清梦。

植物园不大，比那些著名的植物园小得多，甚至比一些公园的植物区还要小。但它的“小”不是缺点，而是特点。它没有那种宏大的、铺天盖地的花海，也没有那种精致的、被修剪得一尘不染的园艺景观。它更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植物们在这里自由地生长着，没有太多人工干预的痕迹，有的地方密得像原始森林，有的地方疏得像刚刚被开垦过的荒地。

他们沿着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慢慢走着。路不宽，刚好够两个人并排走。两旁是各种秋婉婷叫不出名字的树和花，有的高得看不到顶，有的矮得刚过膝盖，有的花开得正盛，有的才刚刚冒出花苞。空气中有一种复杂的、混合的香气——有泥土的潮湿味，有青草的清冽味，有花香的甜腻味，还有松树特有的、让白云泽觉得熟悉又安心的松脂味。

秋婉婷走得很慢，不是因为她走不快，是因为她不想走快。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每一片叶子都值得停下来看一看。她看到一棵树上开满了白色的小花，花朵不大，但密密麻麻的，把整棵树变成了一个白色的、蓬松的云团。她停下脚步，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问白云泽：“这是什么花？”

白云泽看了一眼：“不知道。”

“你不知道？”秋婉婷瞪大了眼睛，“你带我来的你不知道？”

“我小时候来的时候，它就在这里了，”白云泽说，“但我没有问过它叫什么名字。”

秋婉婷看着他那副“我不认识它但我尊重它”的坦然表情，忍不住笑了。她伸手在树干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跟一个不认识但觉得还不错的人打招呼：“你好呀，不知道名字的树。”

白云泽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

他们继续往前走。小路弯弯曲曲的，有时候会穿过一片竹林，竹子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交谈。有时候会经过一个小池塘，池塘的水不深，能看到底部的石头和落叶，几片荷叶刚刚从水底冒出来，卷成一个细细的尖角，还没有展开。池塘边有一张石凳，石凳被风雨打磨得很光滑，表面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摸上去软软的、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