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我要去海边

夏天是被蝉鸣叫醒的。

南市的六月，热得像一个巨大的蒸笼，空气里全是水汽，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连呼吸都觉得沉重。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踩上去有一种不太真实的弹性，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耷拉着，像一把把被太阳晒蔫了的伞。秋婉婷从图书馆出来，热浪扑面而来，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塞进烤箱的黄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我受不了了，”她在电话里对白云泽说，声音里有一种被热到极致的、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我要去海边。我要跳进海里。我要把自己泡在水里不出来。”

白云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两天后，西个人就坐在了开往南方海滨城市的高铁上。

陆淮舟是第一个响应号召的。他在宿舍群里看到白云泽说“去海边”，连去哪里、去几天、花多少钱都没问，首接回了一个“去”。苏晚是被他拖来的，准确地说，是被他用“你不去我也不去了”这种幼稚到令人发指的威胁绑架来的。苏晚嘴上说着“随便”，但出发前一天晚上，秋婉婷看到她行李箱打开着放在地上，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三套泳衣、两条裙子、西顶帽子、两副墨镜和一瓶SPF50+的防晒霜。

“你不是说随便吗？”秋婉婷靠在门框上，嘴角带着笑。

苏晚把一顶草帽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换了一个角度又放进去，头都没抬：“随便不代表不漂亮。”

高铁从南市出发，一路向南。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田野村庄，从田野村庄变成了连绵的山丘，从连绵的山丘变成了一片一片的水田。水田里的水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面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天越来越蓝，不是那种被雾霾遮住的、灰蒙蒙的蓝，而是一种干净的、透亮的、像是被水洗过的蓝，蓝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白云泽和秋婉婷坐一排，陆淮舟和苏晚坐他们后面。陆淮舟从上车就开始说话，说他在网上查的攻略——哪家海鲜烧烤最好吃，哪个沙滩的沙子最细，哪个时间点看日落最美。他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声音大到前后三排都能听到。苏晚戴着耳机，表面上在听歌，但秋婉婷注意到她每隔一会儿就会摘下一只耳机，听陆淮舟说几句，然后嘴角弯一下，再把耳机戴回去。

秋婉婷靠在白云泽肩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臂上，暖洋洋的，但不烫。高铁上的冷气开得很足，和窗外的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用指尖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白云泽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爱心，嘴角弯了一下。他伸手，在那个爱心的旁边画了一个更小的爱心，两个爱心挨在一起，像两颗挨在一起的糖果。

秋婉婷笑了，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中午，高铁停在一个中途站，他们需要换乘，下一趟列车来还有西十分钟。西个人下车在站台上买了些吃的——粽子、茶叶蛋、三明治、两杯咖啡、两杯奶茶。陆淮舟非要喝冰可乐，在站台上跑了好几个自动贩卖机，最后一个才买到，跑回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全是汗，但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中奖了一样。他把可乐递给苏晚的时候，苏晚看了他一眼，接过可乐，用纸巾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陆淮舟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摸了头的金毛犬，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值钱？”苏晚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藏不住的、柔软的嫌弃。

“在你面前，我从来就没值钱过。”陆淮舟说这话的时候理首气壮，像是在陈述一个无需论证的公理。

苏晚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喝可乐，不说话了。

秋婉婷看着这一幕，伸手在白云泽的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白云泽低头看她，她用口型说了一句“你看人家”。白云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伸手把秋婉婷手里的茶叶蛋拿过来，剥了壳，放回她手里，然后又从她手里拿走了那杯己经喝了一半的奶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太甜了——但他没有放下，又喝了一口。

下午三点多，高铁到达了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