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冷雨夜

此时，按时节来说，正值盛夏。

“呼……好冷……”

在崖边一座雨亭里，鎏用力将衣袍裹了裹。

这身黑袍本身防水，可架不住鎏长时间暴露在雨中。

雨水见缝插针，袖口衣领等处早就被灌得透湿，冷风一吹，寒意可谓刺骨。即使身为魔法少女，鎏也不禁一阵冷颤。

这山里本就凉爽，在叠上雨水冷风，给人感觉仿佛已是深秋。鎏轻呼出一口气，竟已经能结出一团白雾——明明正值盛夏时节。

“这鬼天气……”鎏轻声抱怨，“赶快弄完赶快回去……”

仿佛是感受到了鎏的难耐，在她脚边，一条飨组成的小溪流加快了速度，更卖力地朝悬崖下涌去，俨然组成了一条黑中带红的小瀑布。

刚刚的战斗，飨的余量得到了足够多的补充。也是为以防万一，鎏决定增加些埋伏在随云观周围林野中的飨的数量。

在看不见的阴影中，数不清的飨向四面八方扩散，在暗中织成了一张硕大无朋的网。

“……在这里用掉这么多，真的好么？”沉寂了许久的白飨突然有了动静，“既然不能和欲近距离缠斗，依靠飨几乎是唯一的战斗方法了。”

“以防万一，多层预防多份安心。”

“戍界军有在监测的，他们会盯着有没有情况。”白飨说。

“监测和预防不一样。万一那家伙真的朝这边过来了，这些飨或许能把她拖缓一会。”鎏低头，看了看身下黝黑的悬崖。

……或许能把她拖缓一会，或许而已。也有可能根本拖不住。

尽管目前来看，靠飨战斗是唯一不怕被欲那抽取以太的能力压制的手段。可普通的飨撕咬啃噬的能力终究有限，在欲彻底绝对的数量优势面前，生成飨的速度会慢过飨消耗的速度，即使是飨也起不到太大作用。

虽说有些心口不一，可即使是鎏，也不敢打包票说，此时增加的飨的警戒网，会比戍界军的监测仪器有用多少……

思索至此，鎏突然感觉，此举不过是给自己找安慰似的。

“……差不多了。”

那条小溪流慢慢收窄，直到最后一小团飨爬向悬崖，落向凝固的黑暗。

可完成了布置，鎏也并未如自己所说的那样立刻离开。她凝视着远方，怔怔出神。

“不安么？”白飨问道。

“嗯。”鎏沉下头，“……把封印彻底毁掉，还有刚刚决定攻击憎的身体，这些都是我的主意……但似乎，这些都让情况变得更糟了。”

鎏愁眉不展。

“现在的情况变成这样，是我的错么？”

“——当然不是啦。”出乎意料，鎏还没来得及反驳，另一个声音却先一步从鎏身后响起。

鎏吓了一跳，赶忙回过头，发现爱正迈着悠闲的步伐朝她走来。

“爱？”

“虽然我不是人类，但我觉得，这么抱着这么消极的想法独自一人自言自语，对精神的影响不太好哦？”爱走进雨亭，笑道。

——白飨通过心灵链接和鎏交谈，爱自然听不到白飨说话。在她看来，鎏就是在孤身一人自言自语。

鎏感觉有些别扭，但解释起来似乎有些太麻烦了……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每次你做出的决定，都已经是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了。”爱继续说道，仍是像往常一般笑眯眯的。“没有你，说不定都走不到这一步。”

她走到鎏身旁坐下，竟伸出了手，按在了鎏的头顶来回抚摸：“了不起了不起。”

“……别这样。”鎏一时无所适从，脸颊因害羞而有些发烫。她扭了扭头，轻轻躲开了爱的抚摸。

“嘻嘻。”爱倒也毫不在意，反倒和鎏贴得更近了些，“只是，将憎的身躯当做整个大群的弱点这一点，是有些不正确。所谓‘核心’的身份，只是对大群主导权的称呼。现在控制整个大群的是欲，核心自然也归欲所有。”

“可欲她那么拼命地保护憎的身体……”

“她也有些她自己的考量吧？毕竟没人能参透，她究竟在想什么。”爱脸上的笑容突然淡去了许多。

片刻之后，爱苦笑道：“说起来，你不比我强多了？先前我口口声声跟你说，我能解决这场烂摊子，结果现在却像个花瓶似的派不上一点用场……”爱耸了耸肩，“我可真丢脸。”

“你是说，你那和欲同归于尽的计划？”鎏眉心拧了拧，不置可否。片刻后，她也苦笑了一声，“倘若，欲没从我这里得到魔王之核的以太，说不定你就成功了呢。”

“你怎么又怪到你自己身上去了？遇到事情先往自己身上找原因，你这种习惯好奇怪啊。”爱看向鎏的眼神复杂至极，仿佛能替鎏感到累似的，“这是意外状况啦！如果没有你拦着我，说不定我就像你说的那样，白白牺牲了呢！”

爱带些无奈地看着鎏，看了好一阵，看得鎏浑身不自在——又一阵冷风吹来，“呜……”在爱的注视下，鎏又打了个寒颤。

“人类会被冷到呢。”爱浅笑一声，“现在已经是凌晨了吧？你赶紧回去歇息吧。你们人类不仅不耐冷，一直不休息还很容易累不是么？”

高强度战斗这么长时间，说不疲惫都是假的。经爱这么一说，鎏心里回房间休息的欲望愈发强烈。

“那我回去休息了。”鎏起身说道。

“嗯，谢谢你陪我聊这么久。”爱摆摆手，“晚安。”

……目送鎏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视线中，爱敛起了笑容。

她抬起了另一只手——一开始抚摸鎏头顶的那只。

纤长的指尖上，缠绕着一根银灰色的发丝。

“魔王之核的以太……”爱搓捻着那根银灰色头发，喃喃自语。

搓捻着搓捻着，发丝的一部分溶解进爱的指尖。她伸开手指，一道细小的伤口显露在指尖。

“居然把这么危险的东西融进大群。”爱喃喃道，“这么短的时间，她不可能改造大群……难道……”

渐渐的，爱指尖上的伤痕竟开始消失，直到仿佛从没出现过。

“果然，欲改造的是这种以太。如果这样的话……”

下一秒，爱指尖上的细小的伤痕竟再度显现了出来。

“呵，毒性无法消除，只能被压制。原本的方法行不通了，但可以利用这个……”

…………

“……r вce eщe cчnтaю, чтo лyчшe вephyть тe6r o6paтho.（……我还是认为，把你送回去更安全）”

安德烈拧着眉，沉声道。

“Этoт cпoco6... xoтr тeopeтnчeckn oh moжeт 6ыть вo3moжeh, ho ha пpakтnke eгo эффekтnвhocть hen3вecтha, a тakжe oh пoтpe6yeт oт вac 6oльшe ycnлnn.（这个办法……虽然理论上或许可行，但实际效果谁也不确定，对你的消耗也更大）”

“Пo3вoльтe пoпpo6oвaть.（让我试试）”塔莉娅没有理会安德烈的提议，言简意赅。

安德烈长叹一声，“В лю6om cлyчae, moщь he moжeт 6ыть тakon 6oльшon, kak y hacтorщen opyжnr… tы hn в koem cлyчae he дoлжeh 6eжaть впepeдn, kak pahьшe.（不管怎么说，威力肯定没有真正的武器那么大……你千万不能像以前一样冲在最前面了）”

“r 3haю.（我知道）”塔莉娅点头，“Пocлe paccвeтa r oтпpaвлrюcь в пyть.（天亮之后，我就出发）”

言罢，塔莉娅望向外面漆黑的夜——

机场之上，突兀地多出数辆大型卡车。可即使光线昏暗，也能一眼看出这些并不是军用车辆，而只是些普通的运输重卡。

这些卡车后面的货板码放着清一色的巨大物体。

看不清那是什么，可几乎所有货板的减震弹簧，都在这些货物的重压下被压到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