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改辕易辙

架设在飞机襟翼上的机枪喷吐着火舌，子弹在空中划出的火光，即使是在白天也清晰可辨。

密集的弹雨交织成网，近乎挥霍地倾泻在下方的林野中。装备在武装直升机上的重机枪可不是普通货色，其威力大到两三枪就能将合抱粗的树木炸断。

随着飞机逐渐到齐，局势也从一开始的紧迫变得愈发稳定。当同时开火的飞机多起来之后，单单是重机枪的打出的效果，就足以令鎏咋舌。

随着时间推移，机枪的刺耳甚至盖过了来自塔莉娅的噪音——原来是塔莉娅的攻击频率都慢了下来。

此刻，几乎所有能赶过来的飞机都加入了防线。各飞机编队的攻击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变得整齐划一。不止塔莉娅，辰红流星她们也渐渐停止了释放魔法。

“……还好支援赶到了。”璨芯天使稍稍松了口气。

“……”可蹲在舱门旁的鎏并没有做出反应。她背对着璨芯天使，沉默不语。

“这下欠塔莉娅一个大人情了呀。结束之后估计被她缠上一段时间了，唉——”璨芯天使并没有注意到鎏的沉默，自顾自地说着，“对了，现在像她还有黑死兆星你这样独行的魔法少女可不多了。之后我把她介绍给你，说不定你们之间能有些共同话题呢……要是她对你也有兴趣，说不准能少纠缠我和尹知秋呢——哈哈，开玩笑的！”

璨芯天使似乎已经放松了下来，自顾自说笑道。然而，鎏仍是默不作声。

这次，璨芯天使终于是注意到了鎏的沉默。

“黑死兆星？”璨芯天使收起了笑容，她隐隐从鎏身上嗅到了紧张的气味。

“不对。”鎏终于有了反应，她回过头，眉心紧锁，“有问题。”

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待在飞机上。除了雷达上的红点，能看见的也仅有树冠间闪烁的黑影。

后续的直升机抵达，火力密度上升之后，凭借肉眼能观察到的东西变得更少了。

但是鎏不一样，她能借地面上的飨的眼睛，近距离观察这群魔物——

鎏突然发现，眼下她们直面的这群怪物，似乎有些不对劲……它们实在是太呆了。

从一开始到现在，这群怪物都只知道直勾勾地往前冲——一开始局势由它们主导时还可以理解。可眼下，它们已经连直升机的火力网都突破不了，却还是像一开始一样只知道往前冲。

和这些怪物作战的次数不少了。鎏知道，即使这些怪物是修恪斯分裂出的傀儡，可没被操控时，它们的行为逻辑却和活的魔物一般模样。

可现在，鎏却感觉面前这支魔物大军，像是无数只知道直线跑的机器人组成的一般。

“这群怪物很不对劲啊。”鎏表情严肃。

“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璨芯天使不禁咽了口唾沫。

“它们为什么……就这么呆愣愣地让我们打？”

璨芯天使一愣，眉心先是一皱，又猛地舒张开，将两只眼睛撑得浑圆，“对啊……它们明明有反击的能力的……”

她的视线投向窗外——火力没有覆盖到的地方，仍是茂密的树丛，可连一只高过树冠的怪物或是触手都没有。

所有人都只顾着守住身后的阵眼，消灭眼前的怪物了，竟没注意到这古怪之处。

“诶？不是这个新标点是什么？”璨芯天使还没思索明白，忽然听到飞机副驾驶员发出了困惑不解的声音。

电子地图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距离颇远的标点。

“滋滋——所有人！现发现另一批敌人出现！重复！现发现另一批敌人出现——”电台中突然传出了某位军官的警告。

鎏明显地感觉到，外面的机枪开火的声音都卡顿了一瞬。

“不是，这啥意思？”副驾驶员敲了敲耳机，“那么远的地方？这，这是要我们过去吗？”

璨芯天使还没来得及消化现状，“喂喂！听得到吗？！”她的耳麦中突然传出了声响，竟是缀雪海棠的声音！

“听得到！”“听得见！”

璨芯天使赶忙回应，却惊讶地发现身旁的黑死兆星竟和自己异口同声！不仅如此，耳麦中也传出一阵嘈杂的应答——只不过听声音就明白做出答复的是另一边绯红结社的大家。

缀雪海棠联系上了一众魔法少女们。

“各位！”待到频道中静默之后，缀雪海棠严肃地说道，“现在和你们战斗的并不是全部的敌人！甚至不是主力！现在控制这群怪物的那个家伙，已经到了刚刚标记的那个地方！”

“什……什么意思？”璨芯天使挪到驾驶位后方，茫然地看着地图上新亮起的标记。

“以太结界的阵眼不止一个！那家伙正在朝第二个阵眼移动！”

频道中顿时一阵沉默。

“第二个？！”片刻后，澄金回响惊怒交加的声音响起，“还有第二个？！”

实际上还有第三个呢。

“小黄你冷静些……”辰红流星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情况我们清楚了！所以说……我们目前正在对战的这些是诱饵？是要我们放下这边，去那边作战么？”

“不……你们那边一样不能放弃。”缀雪海棠的声音里满是纠结。

“什……么？”

“欲那家伙，是两头下注。”鎏蹙眉，沉声道。

只要有一个阵眼被破坏便足以达到欲的目的——这边的攻势也并非佯攻。欲也是察觉到这边难以突破，才开始向第二个阵眼进军。

“可是……可这样该怎么办？”璨芯天使理解了现状的麻烦，心不由提了起来。

眼下的优势，是建立在几乎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这里这一点上的。若是分出一部分火力去另一边，这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防线便会当即溃散……

“……控制这些魔物的那个人，现在不在这边？也就是说，这边不会再有更多的魔物出现了么？”

突然，辰红流星开了口。

“……那这样，这边留一小部分直升机。这边的魔物，由我来消灭！”

“什、什么？”缀雪海棠完全没料想到能听到这般提议，一时连话都说不清。

“……你在开玩笑么？”璨芯天使愣了一下，也表示出了匪夷所思，“还剩下那么多呢！消灭什么的——”

她突然闭上了嘴，原来是她身旁的鎏抬起了手，示意她安静。

“就按辰红流星说的做吧。”鎏轻按耳麦，说道。

“黑死兆星？！”璨芯天使满眼的不可思议。

“……我明白了，我去和指挥反应。”更出乎她意料的是，缀雪海棠竟也没有继续反驳，反倒是同意了这个，看似异想天开的想法！

“等等等等！这不对吧？！”璨芯天使眼里闪着不可置信，“只靠她自己吗？！等等——喂？！”

不等她继续发表看法，另一边的缀雪海棠已经关闭了频道。

“这？不是……为什么没人反驳啊？”

“叔叔！现在往那个新的标点飞吧！时间紧迫！”鎏抬头对驾驶员喊道。

“真的要那么干？！把这边交给她一个人？！”眼见着舱外的枪声开始变少，璨芯天使惊讶乃至惊恐地发现，一众直升机竟真的停止驻守跟了上来！

“这和放弃这边有什么不一样啊？！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简单的接受了？难道奇怪的人是我？”

璨芯天使的脸红一阵青一阵，她索性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丹药。

“既然如此，还不如我留下来和她一起——”

鎏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这个留到最后关头再用……你先试着相信辰红流星呢？”

看着近在咫尺的鎏，璨芯天使忽地一阵失语……

没有了机枪的扫射，地面上的魔物逐渐涌了上来。

“拜托叔叔，等一下飞高一点。”辰红流星彬彬有礼地对驾驶员说。

随后，她打开舱门，低头看向身下千疮百孔的林野。

“呼……”

深呼吸。

“……[涅盘]！”

……很快，飞机绕过了一座山，璨芯天使再看不到刚刚还在战斗的战场。

“不行，我还是担心……”璨芯天使苦着脸，可话还没说完——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拔地而起！化成一朵骇人的蘑菇云直冲天空！爆炸瞬间产生的火光连高耸的山都挡不住，竟是闪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什——！”璨芯天使挡着眼睛，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希望辰红流星没事。”鎏回头望了一眼，喃喃道，“接下来……能在那家伙抵达第二个阵眼前，拦住她么？”

…………

爆炸掀起的蘑菇云直冲云霄，烟柱甚至和天空上的阴云接壤。

缀雪海棠看着那根黑漆漆的烟团，两只手紧紧攥住轮椅的扶手，呼吸也愈发急促。

“辰红流星……”

片刻之后，她猛然松开手，“不行不行……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

林野间，欲从地面下钻出。

地面传来隐隐的震动。

“……什么东西？”她拧着眉，回头望向震动传来的远方，但她此刻位处山谷，山峦遮掩，她什么也看不到。

“……罢了。”她回过头，看向前方——

稍远处的一座山的山脚下，隐隐有建筑轮廓显现。

“快到了……”

欲突然皱起了眉，仿佛是犹豫，又像是落寞——但很快，她的眼神变得冷漠，随即身形再度消失在草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