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夜鱼龙舞

柳玉城走后，唐伯仁带着团副认真检查一遍营地防御。万一对面恼羞成怒，直接打过来呢。

然后他直接躺下睡了过去。

......

德安城外，柳玉城趁着蓝调时刻残余的微光来到位于江边的第一个炮位。

“一排长，你带一个班分别守着这四个地方，找背光地方引火堆给我引导方位。”

说完递给他一张草图，又给他指示方位。

做完安排，他从兜里拿出来一块牛皮纸包裹的肉块和米饭，肉块上沾满了棕色的酱汁，他拿到嘴边鼻子长吸一口气，张嘴就是一大口。

晚上又跑了二十里，他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柳玉城边吃边嘀咕：“算团长有良心，知道准备晚饭。”

他吃完时天色完全黑了下去，命令侦察连和炮兵排从隐蔽处出来，构建临时防御。

又是一通折腾后，他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夜空，从兜里掏出怀表。

八点，真吉利。

是个送人上路的好时辰。

这时代普通士兵入夜之后都会尽早入睡，不然很快就会饥饿难耐。

只有一些下级军官，才会凑在一起喝酒赌博耍钱，享受战争的空闲时光。

“余光绩。”

“到。”

这炮兵排长也是个代理的，并非科班炮兵出身，但是念过书，学习能力不错。

柳玉城递给他一张纸，继续命令：“第一个参数，每炮五发炮弹。”

随着五声整齐的脆响，迫击炮弹带着尖啸砸向德庆城。

蜷缩在城头的魏三被这声尖啸惊醒，不可思议的看着天空，直到城中同袍居住的区域盛开朵朵明亮的花，他才反应过来，大声喊道：

“敌袭，敌袭。”

其实，这时候已经不需要他再喊，是个人都知道敌袭了。

德庆城防司令部，陈雕元拍案而起：“命令士兵立刻进入战斗位置。”

他面色不见半点惊慌，上前拿起电话询问城墙警戒部队。

魏三的长官不知道在哪鬼混，他只好拿起一直响动的电话。

“他娘的，你干什么呢，现在才接电话？是不是这营长不想干了？”

“报告长官，我们营长不在。”

确实不是那混账的声音。

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陈雕元语气放缓问道：

“敌军开始攻城了吗？”

“攻城？”

魏三转头看向黑漆漆的城外，除了风声，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仿佛刚才城头飞过的不是炮弹，城内肆虐的大火也只是意外。

“喂？喂！”

长官的问询瞬间拉回了魏三的思绪，他下意识立正答道：

“报告长官，城墙上没有遭遇进攻。城墙上没有遭遇进攻！城外没有任何敌军调动迹象！”

陈雕元莫名其妙的放下电话，对面在搞什么？

随着长官们命令下达，城内两万余士兵都被军官们从被窝里拖了出来，在昏黄的路灯灯光和燃烧的建筑火光中奔向西、南两处城墙。

随着士兵涌上城墙，墙外一个个火把被点亮，在晚风吹拂下明灭不定。

在紧张的戒备中，一个小时悄然而逝。

官兵们紧绷的精神已然放松，一个个打着哈欠，骂声一片。

“他娘的，哪个孙子打的炮，怎么还不来送死。”

“这生儿子没屁眼的！”

“叮铃铃。”

城头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魏三那倒霉营长拿起电话，弯着腰喊了几声“是”之后放下电话。

“司令部命令，警戒降级，第五混成旅继续警戒，其他部队解散。”

对于大部分的士兵，这一声吼堪比天音。

皖安二师和第六混成旅官兵互相推搡着，向楼梯挤去。

柳玉城嘴中叼着一根杂草，惬意的躺在草地上，看着城墙上亮起的火光中人影越来越少。

就在附近士兵以为他睡着时，柳玉城掏出来怀表瞅了一眼。

九点半。

他猛地起身，命令道：“余光绩，再打5发！”

二十发迫击炮弹再次拉着尖啸声砸向德安，在城内引发一次次爆炸。

又？

城墙上的魏三瞬间困意全消，看看城内的火光，转头瞪大眼睛看着城外。

依然安安静静！

这玩啥呢？

刚躺下的官兵们再次起身，寻找掩体。

陈雕元再次拿起电话，要通城头通话。

依然没有发动进攻！

“你们干什么吃的！小股部队骚扰，不知道派兵去清缴嘛？”骂完气愤的扣下电话。

陈雕元的副官这时跑了进来，张口便问：“师长，其他部队调往城头吗？”

“调个屁，调上去被人遛狗吗？待命！”

副官很识趣，直接退出指挥室，去传达命令。

第五混成旅向城外派出一个连队，向开炮的方向搜索。

城墙上，只有在城墙拐角和城门楼才能布置的重机枪，为了掩护兄弟部队向目标方向发起扫射。

只是这时柳玉城早已命令迫击炮排转移往下一个地点，只剩侦察连在临时挖掘的战壕中翘首以待。

三团的侦察连在其他部队都叫特务连，唐伯仁嫌名字不好听改名侦察连。

侦察连的轻机枪配置密度全北伐军最高，甚至高于嫡系第一军。三团的其他单位中，一个排才能配置一挺，而侦察连每个班都配备了一挺。

此时多数将领仍迷信步兵密集冲锋，视机枪为“辅助武器”，这才让唐伯仁捡了个大便宜。

漆黑静谧的夜色中，百余名士兵正悄悄摸向重机枪扫射方向。

“嗤。”

士兵中间突然响起数个持续声响。

许多老兵油子干净利落卧倒在地上，毫不在意地面的寒冷和尘土。

几次呼吸之后，人群中果然响起连续爆炸声。

手榴弹！

不等幸存的士兵为自己又躲过一次黑白无常的锁链庆幸，四周响起密集的枪声。

四处仓皇逃窜的士兵像被割倒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一排手雷！全体上刺刀！”

柳玉城带人冲到近前，高声大喊：

“没死的趴好了，我们来捡装备的，不是来补刀的。”

原本还在地上挣扎的伤兵，瞬间不动了。

侦察连官兵也懵了，这是打仗，您当过家家呢？

借着周边燃烧的火光，柳玉城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他身上，于是解释道：

“都是华夏人，没必要赶尽杀绝。别愣着，赶紧收枪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