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情丝

竹涛风声，疏影簌簌。

夜色宁静，温柔的月色洒进小屋中。

溪风月睡的并不好，梦中眉头皱起，有冷汗自额头冒出。

少年的手搭在床沿，被月色镀上一层玉脂的颜色，皮肤下的青筋清晰可见。

血液中似有什么流窜而过，而手背上出现一个小小鼓包，最后于指尖停留，良久，指尖出现一个小如针眼般的伤口。

鲜血冒出，还有一截黑色的虫，挣扎着从伤口爬出。

“嗯？”

空气中爆开一团羽毛，一只小雀站在了溪风月的手边。

它歪了歪头，嘴急眼快，一口将虫吞进肚子里。

在它吞下虫子后，溪风月的手指上浮现出一圈淡淡的红线，那红线如同断掉重连，轻飘飘的连接到窗外，不知飞向了何处。

“叽叽。”

小雀轻轻拱了拱溪风月。

然而少年睡得很沉，因为眉头蹙起，那张好看的脸上都显得与白日不同，似乎脆弱几分。

小雀眼珠转了转，随即跳到床头，紧贴着溪风月的头卧下。

少年眉目舒展，似乎略微好了一些。

梦中。

无极十二宫。

无极殿上方云海翻涌，连天光都透着一股沉郁的暗红。

风声呼啸如鬼哭，刮过长阶，卷起漫天腥气。

入目皆是尸山血海。

溪风月提着一柄染血长剑，一步步踏过长阶。

长阶此刻却被鲜血浸透，黏腻暗红，每一级都横七竖八倒着尸体。

这些，都是他的至亲兄弟，手足姐妹。

剑尖在白玉石上拖出细长的血痕，每一步落下，都踩过凝固的血渍与冰冷的躯体。

他一身黑红相间的衣衫，早己被血浸透，脸上，颈间，衣摆上全是斑驳血点，像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人。

溪风月眼神与其说是冰冷，不如说是有些早己漠然，只有机械而沉重的脚步，拾级而上。

长阶两侧，尸骸遍地。

殿外广场上更是堆积如山，残剑断刃散落一地。

手足也才百余，这些尸体，自然不仅包括他的兄弟姐妹，还有他们背后的势力……

眼前的大殿空旷恢宏，梁柱雕刻着蟠龙缠雾，却也溅满血点，阴森而肃穆。

正上方主位之上，端坐一人。

玄黑镶金长袍，面容冷峻，眉眼与溪风月有七分相似，气势如沉渊。

正是他的父亲——溪不觉。

殿内死寂。

溪风月提着剑，站在殿中，满身血腥，抬眸望向高位上的男人。

溪不觉没有动，只是缓缓抬眼，跨越十二年，和当年那个宫外长阶带回来的孩子再次对视。

良久，年长者的目光似是先妥协，率先移开，落在溪风月腰间悬着的那枚小小铃铛上。

铃铛古朴，泛着淡淡的温玉光泽，与他腰间的，一模一样。

良久，男人低沉的声音在空旷大殿里响起。

“你是徽芷的孩子。”

他说的是，你是徽芷的孩子。

而不是，他的孩子。

溪风月指尖微微一紧，握着剑柄的手青筋微显，却没有开口。

溪不觉的目光再下移，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你体内中了蛊。”

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此蛊噬心噬神，靠灵气压不住，靠功法压不住，寻常丹药更是无用。”

溪不觉顿了顿，目光深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若想压制，唯有以情丝相锁。”

“以情缠魂，以意缚蛊。”

“这是最好的法子。”

他声音淡淡，却落下一句定论，冷得像这无极殿的血石地面：

“也是唯一的法子。”

“自此后，你不会再有情丝，不会在对任何人心动……”

梦中的声音像是一根刺穿透溪风月的脑袋。

少年抱着头一个翻身从床上起来。

“我嘞个没有情丝的无情道圣体啊！”

他揉了揉脑袋，强制开机睁开双眼。

入目是温馨的小竹屋。

“我真是睡糊涂了，怎么梦到之前的事情了。”

溪风月侧头，看到一根羽毛落在床头。

“嗯？”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这句话自然是对系统说的。

系统声音默默传来。

“你睡着了还管我到哪里去加餐吗。”

“下次床头收拾干净，我不喜欢鸟毛。”

“哦……”

溪风月翻身下床，感觉身体己经比昨日好了许多。

下一瞬，厚重如太古沉雷的钟鸣，自宗门主峰浩荡传开。

“咚——”

“咚——”

“咚——”

连撞三声，一声比一声沉浑，如惊雷破云，压得整片天玄剑宗都微微震颤。

这是护山大钟，非惊天大事绝不可能鸣响。

溪风月闻声走出门外。

门外天色己蒙蒙亮。

无数道剑光自各峰亮起，如流星窜天，在晨光中拉出密密麻麻的流光，全都朝着玄剑主殿方向飞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