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人送毒药

春芜回来的时候，天己经彻底黑了，衬得这间屋子愈发死寂。

她怀里抱着个食盒，双手在颤抖，分不清到底是冷的还是怕的。食盒是红漆的，品相完好，和这间破屋子显得格格不入——我一眼就注意到了不对劲。

“娘娘，”她把食盒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御膳房的人说……这是皇上赏的。”

皇上赏的？

我看着那个食盒，指尖没动，八年的法医生涯让我本能的警觉，这件事透着诡异。

春芜见我没说话，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冷饭、一碟干硬的咸菜、还有一碗漂着油花但早己经凉透了的汤。最底层还有一个小小的白瓷瓶，她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放在桌上。

“说是补身子的药，”春芜咽了咽口水，“送膳的公公说，皇上听说您醒了，特意吩咐送来的。”

我依旧没说话。

脑子里那根弦绷了一下。

逻辑第一条：如若皇帝真的关心一个冷宫弃妃的死活，绝不会只派两个太监送一碗冷饭、一瓶来路不明的药。会派太医，会下旨恩赏，至少会有一道口谕。这是规矩，是体面，是身为帝王必须维持的体统。

逻辑第二条：如果是御赐，送药的人会跪着、双手捧着、高声唱喏，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皇恩浩荡。而不是这样鬼鬼祟祟地把药塞在食盒底层，放下就想走，生怕别人看见似的。

逻辑第三条：这个白瓷瓶的样式，我在原主的记忆碎片里见过——原主被搜出“巫蛊”之物时，装所谓“诅咒人偶”的盒子，就是这种白瓷质地，连花纹都一模一样。

我心里大概己经有了答案。

我缓缓伸出手，拿起那只白瓷瓶，拔开瓶塞，凑近闻了闻。

气味微甜，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杏仁味。

苦杏仁。苦杏仁里含有苦杏仁苷，水解后产生氢氰酸——氰化物。这东西我太熟了。从业八年，经手过三起氰化物中毒的案子，其中两起是投毒，一起是误食。那个味道，闻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

我把瓶塞重新塞回去，放在桌上。

“替我谢皇上恩典，”我说，语气依旧平稳，“不过我身子虚，暂时不喝，等太医来了再说吧。”

春芜愣了：“娘娘，冷宫哪来的太医啊？”

“那就更应该留着。”我抬眼看着那两个太监，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不闪不避，“等什么时候有太医来了，验过再喝。皇上赐的药，何等金贵，万一出了岔子，谁担得起？”

这话说出去，等于把球踢回了他们脚下，瞬间打破两个太监的伪装。

如果这真是皇帝赐的药，那等太医来验也是合理的，谁也不能反对。如果这不是皇帝赐的药——那这两个太监根本不敢让太医看见这个瓶子。

走在前面那个瘦长脸的太监，笑容僵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缺还是被我精准捕捉到。他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角的肌肉绷了一下，眼珠子飞快地往右偏了半寸，不动声色地看了同伴一眼。

同伴没有看他。同伴盯着桌上那个白瓷瓶，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口水。

“沈才人说笑了，”瘦长脸太监很快恢复了笑容，声音尖细，带着太监特有的那种阴柔，“冷宫虽然没有太医，但皇上赏的药，乃是御膳房精心熬制的，还能有假的不成？”

“我没说药是假的，”我靠在床沿上，姿势懒懒的，但眼睛始终没离开他的脸，“我说的是——等太医验过再喝。皇上赐的东西，谨慎些总没错吧？”

瘦长脸太监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哑口无言。

他旁边的同伴见状，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我没听清，但从口型看像是“走吧”两个字。

瘦长脸太监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白瓷瓶一眼，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沈才人说得是，”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那……奴才先告退了。”

两个人转身往外走。走得很急，脚步碎碎的，和来的时候那种刻意轻巧的步伐完全不一样——现在是真的急了。

“等一下。”我忽然开口叫住他们。

他们猛的停下来，没转身，肩膀都绷着。

“食盒忘了拿。”我语气平淡地说。

瘦长脸太监回过头，脸上的表情越发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加紧张了。他快步走过来，把食盒盖上，拎起来就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同伴扶了他一把，两个人急促的消失在院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