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朱砂的产地

雪越下越大了。

我裹紧斗篷，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慎刑司走。春芜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念叨：“娘娘，您这身子才养好一点，周太医说了不能受凉——”

“知道了知道了。”我打断她，脚步没停。

其实我也不是不冷，但案子这东西，越拖线索越少。二皇子还病着呢，柳昭仪虽然讨厌，可孩子是无辜的。

慎刑司的院子里冷冷清清，几个当值的太监看见我来，赶紧跑去通报。没一会儿，刘安就迎出来了。

“沈娘娘，这大雪天的，您怎么来了？”他面上带着客气，但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二皇子的案子。”我首接说，“我要查点东西。”

刘安侧身让我进去，一边走一边说：“周太医送来的药渣和呕吐物，下官己经让人收好了。但说实话，下官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就是朱砂——”

“我知道是朱砂。”我打断他，“但这次的朱砂，跟之前那批不一样。”

刘安脚步顿了一下。

我回头看他：“怎么？”

“娘娘……”他迟疑了一下，“您是说，不是同一批？”

我没回答，径首走进存放物证的偏殿。屋里烧着炭盆，比外面暖和多了。桌上摆着几个瓷碗，里面是二皇子的呕吐物和药渣，旁边还有周承安写的脉案。

我走到桌前，先看那碗药渣。

用手指拨了拨，找到几粒还没完全化开的红色颗粒。我捻起一粒，凑到光线下看——颜色偏暗红，颗粒比之前那批更细，结晶形态也不太一样。

“有没有上次朱砂案的物证？”我问。

刘安愣了一下：“上次的？都过去好几个月了——”

“找。”

他张了张嘴，可能是想说什么，但看我的脸色，还是转身出去了。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他端着个木匣子回来。

“这批是上次从德妃……柳昭仪宫里搜出来的。”他把木匣放在桌上，“当时您说留一份样本，下官就留了。”

我打开木匣，里面是用油纸包着的红色粉末。我取了一点，跟药渣里的颗粒并排放在白瓷碟里对比。

确实不一样。

上次的朱砂颜色鲜红，颗粒粗一些，像细沙。这次的偏暗红，颗粒更细，像面粉。而且——

我凑近闻了闻。

上次的朱砂有一股淡淡的金属味，这次的几乎没有味道。

“产地不同。”我说。

刘安凑过来看：“产地？”

“朱砂这东西，不同地方挖出来的，颜色、颗粒、气味都不一样。”我指着碟子里的两份样本，“你看，颜色就不一样。粗的这个，是南方矿山出的；细的这个，更像是北方的。”

“北方？”刘安皱眉，“大燕的朱砂矿不都在南边吗？”

我说：“也不全是。北边也有，但产量少，品质一般。不过……”我又捻起一点细的朱砂，在指腹上搓了搓，“这批品质不差，应该不是小矿出的。”

刘安沉默了一会儿，问：“娘娘的意思是，有人在二皇子的药里下了不同产地的朱砂？”

“不止。”我把碟子放下，“上次朱砂案，柳昭仪宫里搜出来的那批，是南方的贡品朱砂。这次二皇子药里发现的，是北方的。两种朱砂来源不同，经手的人也不可能一样。”

“那——”刘安的表情变了，“这次是谁下的？”

我没回答，转身往外走。

“娘娘去哪？”

“香料库。”我头也不回地说，“上次那批有问题的香料，我记得也是从南方进的贡品吧？”

刘安跟上来：“是，下官查过记录，是南方道进贡的。”

“那这次的朱砂呢？”我停下脚步看他，“二皇子最近吃的药，药材是从哪进的？”

刘安想了想：“太医院的药材，每月初都会统一采买。下官可以去查记录——”

“查。”我说，“查清楚这批北方朱砂是什么时候进的货，经手人是谁，分发到了哪些宫里。”

刘安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

他回头。

我想了想，说：“别声张，悄悄查。我不想打草惊蛇。”

刘安点头，快步走了。

我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雪。

春芜凑过来：“娘娘，您是不是怀疑——”

“我什么都没说。”我打断她。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上次朱砂案，所有人都以为是柳昭仪宫里的人干的，太监赵全顶罪，案子结了。但那些朱砂是南方贡品，经手的是柳昭仪宫里的人。可这次呢？北方朱砂，来源完全不同——

那就说明，下毒的人不止一拨。

至少有两批人，在不同的时间，用不同的朱砂，对二皇子下手。

可问题是，为什么？

柳昭仪己经被降位禁足了，她儿子对她来说就是命根子，她不可能自己害儿子。上次朱砂案，所有人都以为是她宫里的太监干的，可那批朱砂确实是从她宫里搜出来的。如果是有人嫁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