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皇帝的习惯

接下来的日子，皇帝像是把永巷偏殿当成了第二个寝宫。

不，这么说也不太对。准确地说，是他在乾明宫坐不住了，就上这儿来。

有时候带着折子，批着批着就抬头看我一眼；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那儿，看我验尸报告。

对，看我写的验尸报告。

我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手里正端着茶，差点没呛死。

“皇上，那是臣妾写的……案情记录。”我斟酌了一下用词，没好意思说“验尸报告”西个字，怕他觉得晦气。

“嗯。”他翻了一页，眼睛没抬，“字丑。”

“……臣妾知道。”

我咬着后槽牙忍了。我一个法医，写报告讲究的是清晰准确，又不是参加书法比赛。再说了，这具身体的原主也没练过字啊，我能写成这样己经很不错了。

春芜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皇帝翻了几页，突然停下来，指着其中一行字：“‘颈部勒痕宽约零点三厘米，呈水平走向’——这个‘零点三’，你是怎么量出来的？”

我愣了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用这个。”我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细竹签，上面刻着刻度，“臣妾自己做的，大概的量，不够精确，但够用了。”

皇帝接过去看了看，没说话，又还给我。

我以为他就是随便问问，没当回事。

结果第二天，李德全送来一套工具——铜制的卡尺，做工精细，刻度清晰，比我那根竹签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皇上让内务府连夜赶出来的。”李德全笑眯眯地说，“娘娘看看合不合用。”

我拿着那把卡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春芜凑过来看，眼睛都亮了：“娘娘，这可是好东西啊！”

“嗯。”我把卡尺收好，心里头有点乱。

他……怎么连这种事都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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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来的频率越来越高。

有时候是傍晚，批了一天折子，脸色不太好，坐那儿不说话。我就给他泡壶茶，该干嘛干嘛。

有时候是深夜，我都睡下了，他在门外站一会儿，又不进来。春芜说看见过好几回了，就站在院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娘娘，皇上是不是……”春芜欲言又止。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想见您，又不好意思进来啊？”

我差点没被口水呛到。“你少胡说八道，他是皇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春芜撇撇嘴，没敢再说了。

但说实话，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他来，我不赶他走；他不来，我也不盼着。至少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可那天晚上，他来了之后，我发现——我好像己经习惯他在了。

这个发现让我有点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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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来的时候，外面下着雨。

我正坐在窗边看一本从太医院借来的医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他己经推门进来了。

“皇上怎么这时候来了？”我站起来，下意识要去拿毛巾。

他头发湿了，肩膀上也有水渍，也不知道是没打伞还是伞被风吹跑了。李德全跟在后面，一脸为难地看着我，那表情分明在说：老奴拦不住啊。

“坐会儿。”他说，然后就在我对面坐下了，也不擦，就那么湿着。

我叹了口气，把毛巾递过去：“擦擦吧，着凉了不好。”

他接过去，随便抹了两下，就放在一边了。

我没办法，只能自己动手。走过去，拿起毛巾，给他擦头发。

他没动，也没说话。

我擦了几下，突然反应过来——这动作是不是太亲密了？

手僵在半空中。

“怎么了？”他抬头看我。

“……没什么。”我把毛巾放下来，“臣妾去给您倒杯热茶。”

“不用。”他拉住我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我没挣脱，“坐着。”

我就坐下了。

雨越下越大，打在屋檐上，噼里啪啦的。

他看着我，突然说了一句：“你今天……脸色好多了。”

“周太医的药管用。”我说，“而且最近案子少，不用总往外跑。”

“嗯。”他点了点头，“那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

他又说：“朕今天在朝堂上，让人查了内务府的账。”

我一愣：“内务府的账？”

“嗯。”他的脸色沉下来，“瑞王能藏这么多年，内务府一定有人帮忙。朕让慎刑司去查，查出什么算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想查，那就查吧。这种事，我也插不上嘴。

“你怎么不说话？”他看着我。

“臣妾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老实交代，“前朝的事，臣妾不懂，也不敢乱说。”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臣妾当您是在夸我。”

“是夸你。”他说，语气很认真。

然后他又不说话了，就那么坐在我对面，听着雨声。

春芜端了茶进来，放在桌上，又悄悄退出去。

我给他倒了杯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