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演戏

第一场戏在画室里。

沈默坐在画架前，看着那双没画完的眼睛。

窗外在下雨，雨声淅淅沥沥的。

沈文洲坐在椅子上，按照剧本的要求，看着画布上的那双眼睛。

林野喊了开始。

沈文洲的呼吸放慢了。

沈默在想什么？

他在想第一个死者。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一个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要杀掉的人。

那天晚上下着雨，他站在桥上，那个人从对面走过来。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人己经倒在雨里。

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摊血，看着雨把血冲淡。

然后他回家，坐在这间画室里，画了一双眼睛。

他记不清那个人的脸了。

但那双眼睛，他记得。

沈文洲的眼眶微微泛红。

但他没有哭。

沈默不会哭。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双眼睛，安静得像一幅画。

“咔！”

林野的声音响起来。

沈文洲回过神，转头看导演。

林野的表情有点复杂。

他看着沈文洲，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再来一条。”

沈文洲心里一沉。

“刚才那条，情绪不对。”林野说。

“沈默不是悲伤，是空。他杀人之后的感觉不是难过，是什么都没有。你要演那个‘什么都没有’。”

沈文洲点点头。

“明白了。”

第二条。

沈文洲重新坐下。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想。

他让脑子空着，让情绪空着，让整个人都空着。

他看着那双眼睛，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咔！”

林野站起来。

“这条对了。”

“行，保持这个状态。”

旁边，楚凌轩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底有一点什么。

第一天的拍摄持续到晚上八点。

沈文洲拍了六场戏，被骂了三次。

一次是情绪不对，一次是走位错了，一次是台词说得太用力。

林野骂人很首接。

“你这叫空？你这叫面瘫！”

“走位！走位！你走到镜头外面去了知不知道！”

“台词别那么使劲！沈默不是话剧演员！”

沈文洲每次被骂都点头，说“明白了”，然后重新来。

不反驳，不解释，不甩脸。

单灵灵在旁边看着，小声跟助理说：“他心态好好啊。”

助理点点头。

单灵灵又说：“我刚才也被骂了，我差点哭了。”

助理：“……”

晚上收工的时候，沈文洲坐在画室的椅子上，累得不想动。

小何递过来一瓶水。

“沈老师，你今天表现挺好的。”

沈文洲喝了口水。

“被骂了三次，挺好的？”

小何嘿嘿笑。

“单老师被骂了五次呢。”

话音刚落，单灵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何！我听见了！”

小何缩了缩脖子。

单灵灵走进来，在沈文洲旁边坐下，叹了口气。

“林导今天骂我五次，说我演的法医像是在演医生。”

沈文洲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我回去看解剖视频。”单灵灵一脸认真，“然后他就没骂了。”

沈文洲笑了。

“你真看？”

“真看啊，”单灵灵掏出手机，“我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看了一段，差点把饭吐出来。”

她划了几下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段法医解剖的教学视频，画面模糊，但能看见一个人体被切开。

沈文洲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你厉害。”

单灵灵收起手机，叹了口气。

“没办法，林导要求高。他说我的法医不能是花瓶，得像真的。”

她看着沈文洲，忽然说：“你也一样，你的沈默也不能是花瓶。”

沈文洲点点头。

“我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单灵灵忽然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演戏的时候，被导演骂了整整一个月。”

沈文洲转头看她。

单灵灵笑了笑。

“那部戏我演一个农村姑娘，我从小在城市长大，根本不知道农村什么样。导演让我去农村住了一个月，我就真的去了。”

她顿了顿。

“回来之后，导演说我还是不像。”

沈文洲：“……”

单灵灵哈哈大笑。

“后来那部戏上映，有人骂我演得假，我哭了一晚上。”

她看着天花板，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演戏这事，不是靠天赋就能行的。得熬。熬过去了，就对了。”

沈文洲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姑娘挺厉害的。

“谢谢。”他说。

单灵灵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你跟我说这些。”

单灵灵笑了笑，站起来拍拍裙子。

“行了，明天还有早戏，回去睡吧。”

单灵灵走后，画室里安静下来。

沈文洲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今天拍过的几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条情绪不对，第二条才过。

林野说“这条对了”的时候，他其实没太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