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绝路第五章

前面是一大片低矮的棚屋，歪歪斜斜地挤在城墙根下。

这里像是被整个定州城遗忘的一堆破烂，屋顶盖着参差不齐的茅草和破瓦，几根歪木棍撑着摇摇欲坠的土墙。

破的地方见得多了，最让人受不了的是这儿难闻的气味。

一直捏着鼻子，屏住呼吸走也不行啊，牢兴打算试一试冲击疗法，要迎难而上。

不喜欢这个气味就多闻几口。

就像我之前很害怕福的，后来在互联网到处冲浪寻找福的影片，现在终于不怕了。

他忍着恶心，吐槽道。

“这么小众的地方你们都能找出来，费了不少功夫吧...”

纪萱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一个脏物，声音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期盼。

“兴爷，我们现在安全了？”

石兴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噤声。几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还没呢，你仔细听，身后还有动静...”

他们都听到了不属于他们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方向明确，踩在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在这街道里格外刺耳。

良侧过头，估算了一下距离，声音压到最低。

“离我们不算远，他们有些急了。”

隐隐约约听到后方传来抱怨声，同样是捏着鼻子的腔调，骂骂咧咧地说这难民区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十有八九是先前见到那俩捕快跟了上来，还真他吗执着。

石兴在心中骂了一句。

像我这种老实人做好事一点回报都没有，干点坏事报应立马就来了。

再说他们干的也不算是坏事。

身后远远传来一声呵斥，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了好几圈才消散。

“喂！停下！”

别说话，不懂得为高考静音吗...

几人没理会，默默加快了脚步。

一行人行动反常，绕到难民区又不回话，很明显有问题，那俩捕快立马追了上来。

这个世界如果给我上压力，那我就当场躺下了，增大接触面积减少压强。

几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迷宫似的巷子里到处乱窜，左拐右拐，有好几次差点拐进死胡同又赶紧退出来。

石兴觉得自己已经把定州城这辈子能探索的犄角旮旯全走了一遍。

刷地图探索度呢。

我已抵达定州最深处。

定州最深处舒服吗？

不舒服，这难民区好臭，好脏，到处都是垃圾和不知名的污秽

一路上见到的人不少，但个个死气沉沉的。那些人就那样躺在破棚子底下，眼珠子转一转，看他们一眼，又缓缓移开。

没人在意几个外乡人从这里跑过去，也没人在意身后有没有捕快在追。本来就饿着肚子，剩点力气是为了明天爬去领救济粥的，哪有多余的心思管闲事。

相当一部分人只有简单一块布铺在地板上，这就算是床了。

墙下还有一辆木板车，轮子歪了一个，看起来随时要散架，上头躺着的那人还在梦乡里，他只是稍微一动，轻轻翻了个身。

吱呀——

身下那破车随即发出刺耳的异响，真不怕睡着睡着掉地上啊。

彳亍，我认可了。

这车不错啊。拿去接送考生，招手即停。

说到车，他忽然想起在城门那会，在马车边上等了好久。

见良等人迟迟没有回来，范殊文察觉不对，和石兴说过，要是出了意外该去哪里找他。

那时他觉得范殊文有些疑神疑鬼，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牢兴感叹道。

“唉，最遗憾的事情应该是没听范殊文的话吧。”

良一边跑一边偏头看他，问起。

“范殊文和你说了啥。”

“这我不能告诉你啊，因为我也没听。”

“啧...”

瞎闹呢，牢兴不是说过没听范殊文话了吗。

身后那俩捕快的脚步声还在，时远时近。石兴和良跑在前头，纪萱和满穗紧跟在后面。几人在城门附近转入一个小巷口，刚跑进去十来步，石兴就猛地刹住了脚。

死胡同。

一堵灰扑扑的土墙堵在巷子尽头。

已经是寸步难行。

“呼...”

两个官兵逼太紧，牢兴和牢良没忍住。

（注：动词，不是名词）

石兴深吸一口气，和良交换了一个眼神。他的手按上了剑柄。

“都到这里了，良，准备动手。”

不逃了，航母掉头，准备反打。

良点了点头，手掌握紧了刀柄。他的呼吸反而平稳了下来，肩膀微微下沉，整个人像是一张蓄势待发的强弓。

锵——

长刀出鞘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格外清脆。石兴也抽出了双剑，分给纪萱一把，身边纪萱的呼吸急促而压抑，满穗攥着匕首，小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就等他接近这巷口，打他们个出其不意。

不会是迷路了吧，石兴精神高度紧绷，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牢良，快使用美男计，去色诱他们，把他吸引过来。

过了几息，那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是巷子深处传出的，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满穗一愣。

死胡同哪来的脚步声？

然后她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土墙后面探出头来。土墙和旁边的棚屋之间有一条极窄的缝隙。

念安的传统艺能，会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她的声音轻柔，生怕惊动了巷子外面的什么人。

“穗姐姐...快跟我走。”

满穗呆在原地一瞬，随即认出她来，眼睛也亮了

“念安妹妹？”

纪萱还握着剑，整个人一头雾水。她看看满穗，又看看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女娃，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诶，她是...？”

满穗已经当先跟上了念安的脚步。

“走。”

她说这一个字的时候，语气和良一模一样。

石兴和良对视一眼，嘴角抽了抽。

“良，我们还活着吗，她跟个鬼一样，这小羊从哪儿冒出来的？”

“哪里？”

检测到前方有小羊...

良反射弧可绕地球一周，他都没认出带着满穗走的是念安，他回过神来只看到了纪萱和满穗逃跑的背影。

脚自动跟了上去，念安带着他们钻进了那条极窄的缝隙，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往里蹭。土墙刮得肩膀生疼，但这时候也顾不上疼了。

几个人贴着墙根挤了过去，穿过缝隙，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

就在他们消失的那一瞬间，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铿——

听起来是谁的刀剑掉在地板上，与青石砖发出碰撞声。

接着，是一个捕快的声音，就在他们刚才待的那个位置

“去那看看。”

念安轻车熟路地领着他们在迷宫似的难民区里穿来穿去。

来到这地方和回家了一样，呃...这就是她的家，她们最后钻进了一间靠着城墙根的棚屋。

矮个子里拔将军，这棚屋算不错的了，比起一路上看到的那些破棚子，这里好歹有四面勉强完整的土墙，头顶上搭着一块歪斜的木板当屋顶，可以遮风挡雨。

角落里堆着几个破陶罐，地上铺着薄薄一层稻草。

念安把床上那件勉强能算作铺盖的破布单扯了扯。

“你们坐。”

她小声说完，就转身小跑出去，站在巷子口四处张望。

良与石兴扯下披风，脱掉外衣铺在地上，示意满穗她俩坐上去。

大男人嘛，不讲究这些，石兴拍拍地上的灰土，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土墙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瞟了一眼巷子口那小姑娘的背影，对着良咂巴了两下嘴，吸引他的注意。

那眼神在问，这小女娃是谁。

纪萱比他直接，贴在满穗耳边问了出来。

“嗯...这个小妹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满穗也把声音压得很低。

“在夜会上认识的，她叫念安。”

纪萱眨眨眼，稍微有点印象，之前在粥铺把人家名字写错了。

“噢，她就是念安呀。我记得她还有个哥哥不是吗？

正说着，巷子外头一个少年快步走进棚屋，瘦高的个子，额头上还挂着一层汗珠。他看到屋子里多了这么多人，松了口气。

石兴上下打量着这个少年，又看了看他身上那把断刀，心里有了数，在人家和妹妹交流的同时，他询问着良。

“方才的声响多半是他搞的吧。引开了那俩捕快？”

“应该吧。”

邹承走进屋里，在念安身边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先跟妹妹嘀咕了两句，确认她没事，这才站起身来。

先是朝良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又看了石兴和纪萱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但没多问。

“良爷这几天又干啥大事了，他为什么会帮我们？”

石兴这话是问良的。良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他被徐家害过？我也只是昨天带着人家一起逛了夜会。”

这答案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不太靠谱。良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起身来到邹承身边，行了个礼。

“多谢了。”

邹承连忙摆手。

“良爷别这么说，这几天叫良爷破费了，又是领着念安出去玩，又是请吃饭的。”

良看着邹承，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过了片刻，他开口问道。

“话说，你们怎么会注意到我们的？”

邹承的表情认真起来。

“我最开始在替人搬货，忽然街上就乱了起来，到处都在喊城门要关了，我就带着我妹妹先回家。”

“回来路上，远远便瞧见两个捕快跟在良爷后头，我就叫念安抄近路绕到巷子那头等着，自己弄出点动静把人往另一边带。”

石兴听完，语气里带着点真心实意的佩服。

“呦，你这小兄弟有两下子啊。”

邹承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良接过话头。

“舌头，接下来有啥打算。”

“在这休息一会，从别的城门走喽。”

邹承的表情一下子暗了下去。他看着面前几个人，深吸了一口气。

“良爷，你们怕是出不去了。”

棚屋里忽然安静了。连石兴都收起了脸上的嬉笑，身子从土墙上直了起来

“整个定州都被封了。”

“什么？”

邹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又低了几分。

“听人说，徐家派人去各个城门口传话，谁也不准开门放行。”

他的目光扫过良，扫过石兴，最后落在满穗脸上。

“良爷，你们干了啥事我不问。但徐家如果这次是铁了心要封城抓人，你们躲在这儿也不是长久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