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借力打力

破庙里那点谈话的尾音好像还没散干净。

孟澜依说“得小心”，贺兰俊点头“知道”，火堆噼啪一下。

然后，安静了不到两天。

这天下午，日头有点偏西了。

孟澜依和孟铁柱在暖棚里给小白菜间苗，贺兰俊在庙后头拾掇柴火。

庙前那条小路上，晃晃悠悠来了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高瘦汉子，一脸痞相，穿着件半新不旧的绸衫，故意敞着怀。后面跟着两个歪瓜裂枣的跟班，一个吊梢眼，一个豁牙。

三个人大摇大摆，首接走到破庙门口。

吊梢眼先扯着嗓子喊：“有人没有？主事的出来！”

孟澜依在暖棚里听见动静，手里的小铲子没停，对孟铁柱低声道：“爹，你就在这儿，别出去。”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出暖棚。

贺兰俊也从庙后绕了过来，站到孟澜依侧后方一点的位置，没说话。

孟澜依走到庙门前，看着那三个人：“几位，有事？”

领头的瘦高个上下打量她，又瞄了一眼她身后的贺兰俊和暖棚，嘿嘿一笑：“你就是孟澜依？听说你最近在镇上，跟周记粮行搭上线了？生意做得不错啊。”

孟澜依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混口饭吃。不知几位是？”

“好说。”瘦高个大拇指朝自己胸口指了指，“清河镇，黄彪，彪哥。这一片，都归我照应。”

他旁边那个豁牙跟班立刻帮腔：“我们彪哥可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识相点！”

孟澜依明白了。这是那天地痞跟踪的后续，找上门了。

“彪哥。”孟澜依叫了一声，语气平平，“不知彪哥今天来，是有什么指教？”

“指教谈不上。”黄彪往前走了两步，离孟澜依更近了些，一股子混浊的酒气，“就是看你一个姑娘家，带着个老头，还有个……”他瞥了一眼贺兰俊，“还有个不清不楚的男人，在这荒郊野岭做买卖，不容易。这世道乱，万一有个地痞流氓、山贼路霸来找你麻烦，你这小身板，扛得住？”

贺兰俊眼神冷了一下，但没动。

孟澜依反而笑了：“彪哥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爷我看你可怜，愿意照应你。”黄彪说得理所当然，“以后你在这儿的生意，爷我罩了。保你平平安安，没人敢来找事。当然了，这照应也不是白照应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一个月，这个数。三十两银子。保你平安。”

三十两？孟铁柱在暖棚里听见，差点叫出来。普通庄户人家一年都攒不下十两！

孟澜依脸上那点笑没了，但也没发火。她看了一眼黄彪身后那两个摩拳擦掌的跟班，又飞快地和贺兰俊交换了一个眼神。

贺兰俊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孟澜依心里有底了。

她脸上露出点为难的样子：“彪哥，三十两……是不是有点多了？我这小本生意，刚起步，实在拿不出这么多。”

黄彪脸色一沉：“怎么？嫌多？爷我亲自上门给你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不然……”他朝两个跟班一努嘴。

吊梢眼和豁牙立刻上前一步，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别！彪哥，别动气。”孟澜依赶紧摆手，做出害怕的样子，“我给，我给还不行吗？就是……就是钱现在没放在身边，我得进去拿。彪哥你们稍等，稍等一下行吗？”

黄彪看她服软，脸色好看了点：“这还差不多。快去拿！别耍花样！”

“不敢不敢。”孟澜依连连点头，转身就往破庙里走，边走边对贺兰俊说，“你……你帮我招呼一下彪哥他们。”

贺兰俊“嗯”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

孟澜依快步走进破庙，却没去拿什么钱。她冲到破庙最里面，从一个墙缝里抠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上次卖菜剩下的二十多文钱。她抓了一把在手里，又把布包塞回去。

然后她没立刻出去，而是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黄彪有点不耐烦了：“磨蹭什么呢？快点！”

贺兰俊的声音响起，不紧不慢：“彪哥别急，钱总得找找。喝口水？”

“喝个屁！”黄彪骂了一句。

孟澜依知道不能再拖了。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慌张一点，然后攥着那把铜钱走了出去。

“彪哥，来了来了。”她把铜钱递过去，手还有点抖，“您看，我这儿现在就这些，二十多文……剩下的，能不能宽限几天？等我下次卖了菜，一定补上！”

黄彪看着那把铜钱，脸都绿了：“你耍我？二十文？你当老子是要饭的？”

“不是不是！”孟澜依往后缩了缩，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真就这些了！彪哥您行行好，宽限几天，就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