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抵达北疆

半个月后，苍梧关终于到了。远远望去，一座灰扑扑的关城矗立在荒原尽头，城墙高大厚重，像是从大地里长出来的。城墙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箭楼，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口有士兵把守，甲胄鲜明，刀枪如林。顾云曦掀开车帘，看着那座关城，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就是陆砚寒守了三年的地方。

在这里，他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打过了无数场硬仗。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寸土，都沾着边军将士的鲜血。

“娘，那就是爹的军营吗？”陆瑾瑜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圆圆的。

“对。”

“好大啊！”

顾云曦笑了笑，没有接话。马车驶进城门，顾云曦终于看清了苍梧关的全貌。关城不大，纵横各不过数百步，但五脏俱全——军营、粮仓、马厩、军械库、议事厅、帅帐，一应俱全。

士兵们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数百人列成方阵，长矛如林，脚步整齐，踏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陆瑾瑜看得眼睛都首了，小嘴张着，半天合不拢。

陆砚寒骑马走在前面，不时有将领迎出来行礼。他一一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周铁山在后面张罗着安顿，忙得满头大汗。

帅帐设在关城最高处，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苍梧关和远处的荒原。顾云曦走进去的时候，愣了一下。

帐篷很大，但里面的陈设简陋得让人意外——一张行军床，铺着薄薄的褥子；一张地图桌，上面铺着北疆的舆图；几把椅子，其中一把的腿还断了，用绳子绑着；一个衣架，挂着几件换洗的衣裳；一个火盆，里面的炭火己经快熄了。

这就是镇北大将军的帅帐。

顾云曦站在帐篷中间，环顾西周，沉默了片刻。她在京城见过陆砚寒的将军府——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仆从成群。但在这里，他住的地方连侯府的下人房都不如。

这个男人，在京城住最好的房子，在北疆住最破的帐篷。他不是不会享福，是不想在将士们受苦的时候自己享福。

“夫人，将军让您和小公子先歇着。”周铁山抱着被褥进来，铺在行军床上，“条件简陋，夫人别嫌弃。”

“周铁山，将军平时就住这儿？”

“对。将军说了，将士们住什么，他就住什么。将士们睡帐篷，他也睡帐篷。将士们吃粗粮，他也吃粗粮。”周铁山顿了顿，“将军在北疆三年，没睡过一天好觉，没吃过一顿好饭。身上的伤从来没好利索过，今天好了，明天又添新的。”

顾云曦没有说话。

“夫人，您来了，将军就有盼头了。”周铁山咧嘴笑了笑，抱着被褥出去了。

顾云曦站在帐篷里，看着那张行军床，看着那张地图桌，看着那把断了腿的椅子。她想起陆砚寒在京城时说过的话——“北疆苦寒。”她以为她知道了，但她现在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娘，爹就住在这里？”陆瑾瑜仰着小脸，满脸不可思议。

“对。”

“好小啊。还没有清晖园的一半大。”

“但这里是爹的家。”

陆瑾瑜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那瑜哥儿也住在这里。爹在哪里，瑜哥儿就在哪里。”

顾云曦蹲下身，捧着他的小脸。“瑜哥儿，这里很苦。没有好吃的，没有好玩的，没有小伙伴。你怕不怕？”

“不怕。”陆瑾瑜的小脸认真极了，“爹在，娘在，瑜哥儿就不怕。”

顾云曦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站起身来。“走吧，出去看看。”

她牵着陆瑾瑜走出帅帐。外面的操练还在继续，喊杀声震耳欲聋。陆瑾瑜捂着耳朵，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他看着士兵们列队、刺枪、射箭，眼睛越来越亮，小脸上的表情从害怕变成了兴奋，从兴奋变成了崇拜。

“娘，他们好厉害啊！”

“嗯。”

“瑜哥儿长大了也要当兵！也要像他们一样厉害！”

顾云曦笑了笑，没有说话。

远处，陆砚寒站在点将台上，正对着一群将领说着什么。他穿着铠甲，腰佩长剑，银白披风在风中飘动。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将领们围在他身边，有的点头，有的皱眉，有的指着舆图争论着什么。

顾云曦看着那个场景，忽然觉得，这才是真正的陆砚寒。

不是在清晖园里笨拙地陪儿子玩的陆砚寒，不是在京城朝堂上冷着脸应付朝臣的陆砚寒。

是在北疆的旷野中，面对着千军万马、指挥若定的陆砚寒。自信、果断、不容置疑。

她的心跳微微加速了。她低下头，假装看脚下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