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初探军务

到苍梧关的第二天，顾云曦就开始干活了。她不是那种能闲得住的人。在京城，她每天卯时起床，看账本、管中馈、坐诊医馆，忙得脚不沾地。到了北疆，突然闲下来，她浑身不自在。

陆砚寒去巡营了，陆瑾瑜被周铁山带着去看士兵操练，春杏在整理行李。顾云曦一个人坐在帅帐里，翻了翻桌上的几本军需账册，眉头越皱越紧。

账册记得很乱。不是一般的乱，是那种故意记乱的乱。数字对不上，日期对不上，品类对不上。有些页面上有大片的墨迹，像是故意涂掉的。

有些页面被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边缘。顾云曦看了半个时辰，合上账册，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想起在侯府看到的那些账册。柳氏也是这么记的——故意记乱，故意涂改，故意撕页。

为的就是不让人查，让人查也查不清楚。但柳氏那点伎俩，她用了三天就理清了。这些账册，比柳氏的还乱，但乱的方式如出一辙。

陆砚寒回来的时候，己经快晌午了。他脱了铠甲，只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在顾云曦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看什么呢？”

“军需账册。”顾云曦将账册推到他面前，“将军大人，这些账册，你看过吗？”

陆砚寒看了一眼那堆账册，沉默了片刻。“看过。”

“看出问题了？”

“看出了一些。但没时间细查。”

“没时间，还是不想查？”

陆砚寒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着顾云曦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但平静底下藏着一种锐利的光。

“明昭，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顾云曦将账册翻开，指着其中一页，“这一页，八月十五入库粮食五百石，但八月二十的出库记录上，只出了一百石。剩下的西百石去了哪里？账册上没有写。”

她又翻到另一页。“这一页，九月二十入库箭矢三万支，但军械库的库存记录上，只增加了五千支。剩下的两万五千支，凭空消失了。”

再翻一页。“这一页，十月初五入库冬衣两千件，但士兵们领到的冬衣，每人只有一件，而且质量很差，根本不够御寒。

两千件冬衣，五千士兵，每人一件，也只能发出去五千件。剩下的那一千五百件呢？”

她合上账册，看着陆砚寒。

“将军大人，你的军队，有人在挖你的墙角。”

帅帐里安静了下来。陆砚寒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很不好看。顾云曦见过他很多表情——冷峻的、沉稳的、愤怒的、温柔的。但这样铁青的脸色，她第一次见。

“你想怎么查？”他问。

“把三年的账册全部调出来，一本一本地查。粮草、军械、军饷、冬衣、药材——所有的出入库记录，全部对一遍。”

“三年？”

“三年。”

“需要多久？”

“我一个人，三个月。加上春杏和两个识字的亲兵，半个月。”

陆砚寒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好。我让人把账册送来。”

当天下午，十几箱账册被搬进了帅帐。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春杏看着那些账册，脸都白了：“小姐，这……这得看到什么时候啊？”

“半个月。”顾云曦蹲下身，打开第一箱，取出一本账册，翻开，“春杏，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每一本账册的封面编号，按年份和品类分类。粮草放一堆，军械放一堆，军饷放一堆，冬衣放一堆，药材放一堆。”

春杏点了点头，蹲下来开始干活。顾云曦让周铁山找了两个识字的亲兵来帮忙——一个叫赵大，一个叫孙二，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读过几年书，字写得工整。两个人坐在账册堆里，一人拿着一本账册，一脸茫然。

“夫人，这……我们没查过账啊。”

“不难。我教你们。”顾云曦拿起一本账册，翻开，“你们看，每一笔记录都有日期、品类、数量、经手人。你们要做的，就是把每一笔记录抄下来，按日期排列。抄完之后，把入库和出库的数字对一下。对不上的，标红。”

赵大和孙二对视了一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顾云曦把自己关在了帅帐里。她从早看到晚，除了吃饭和睡觉，几乎没有离开过那张桌子。账册堆得像山，她一本一本地翻，一笔一笔地对。

入库多少，出库多少，差额多少，经手人是谁，她用炭笔在纸上一一记录下来。字迹工整，数据清晰，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春杏心疼她，每天把饭菜端到桌上，看着她吃。“小姐，您歇一会儿吧，眼睛都熬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