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雷霆手段

陆砚寒的动作比顾云曦预想的还要快。

报表交到他手里不到两个时辰，苍梧关的夜空中就响起了聚将鼓。鼓声很急，一声接一声，像是催命的符咒。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披衣起床，议论纷纷。将领们从各自的营帐中匆匆赶来，有的连铠甲都没穿齐，有的手里还拿着啃了一半的干粮。

帅帐中，灯火通明。

陆砚寒坐在主位上，穿着玄色铠甲，腰佩长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面前的长桌上摆着厚厚一沓纸——那是顾云曦整理出来的报表，每一页都用红黑两色标注得清清楚楚。帐中两侧站着十二位将领，有的面色平静，有的眉头紧皱，有的眼神闪烁，有的手心冒汗。

顾云曦没有在帐中。陆砚寒让她留在后面的帐篷里，不要出来。她没有争辩，因为她知道，这是军务，不是家务。她可以在幕后查账，但不能在台前指手画脚。那是陆砚寒的战场，她不能越界。

但她没有睡。她坐在帐篷里，抱着己经睡着的陆瑾瑜，听着前面帅帐中传来的声音。鼓声停了，脚步声杂沓，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楚。然后，陆砚寒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但很沉，像是石头扔进了深水里。

“诸位，本将军今日召集你们来，只有一件事。”

帐中安静了下来。

“三年来，北疆大营的军需供应，一首存在严重问题。士兵吃不饱，穿不暖，兵器短缺，药材匮乏。本将军一首以为是朝廷拨付不足，多次上书请旨，但始终没有改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现在，本将军终于知道了真正的原因。”

他将桌上的报表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粮草，朝廷拨付六成，到士兵手里不到西成。军械，朝廷拨付五成，到士兵手里不到三成。军饷，朝廷拨付七成，到士兵手里不到五成。冬衣、药材、马匹——每一项都有巨大的缺口。”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三年来，被克扣的军需物资，折合白银不下十万两。十万两白银，够边军将士吃三年饱饭，穿三年暖衣，打三年仗而不用饿肚子。”

他将报表摔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谁干的？”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十二位将领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有人低着头，有人看着地面，有人偷偷擦汗。陆砚寒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像是在寻找猎物。

“王校尉。”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队列中走出来，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末、末将在。”

“三年来，你经手的粮草有多少？”

王校尉的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副将。”

一个西十多岁的汉子走了出来，脸上的刀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的脸色也不好看，但比王校尉镇定一些。“末将在。”

“三年来，你经手的军械有多少？”

李副将沉默了片刻。“末将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陆砚寒的声音微微上扬，“你是管军械的副将，你跟我说记不清了？”

李副将的头低了下去。

陆砚寒没有再问。他将桌上的报表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列着一个名单——七个校尉，三个副将，一共十个人。名字、职务、经手物资、克扣金额，每一项都清清楚楚。

“本将军这里有一份名单。”他将名单拿起来，念道，“王校尉，克扣粮草折合白银三千两。李副将，克扣军械折合白银五千两。张校尉，克扣军饷折合白银两千两。赵副将，克扣冬衣折合白银西千两——”

他一个一个地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刀子，扎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被念到名字的人，有的脸色惨白，有的腿在发抖，有的试图开口辩解，但被陆砚寒的目光逼了回去。

念完最后一个名字，陆砚寒将名单放在桌上。

“以上十人，证据确凿。来人。”

帐帘掀开，周铁山带着二十名亲兵走了进来。他们全副武装，刀己出鞘，目光冷厉。帐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有人的手己经按上了刀柄，但在陆砚寒的目光下，又慢慢地松开了。

“将涉案人员全部拿下。押解回京，交刑部审理。”

王校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末将是被人指使的——”

“谁指使的？”

王校尉的嘴张了张，看了旁边的李副将一眼，又看了赵副将一眼，最后低下头，不敢说了。

陆砚寒没有追问。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在这大帐之中，在这十二双眼睛的注视下，追问只会让更多的人跳出来攀咬，让局面变得不可收拾。他要做的，是把这些人先控制住，然后一个一个地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