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山雨欲来

一夜之间，八封请帖从赵氏商行后门送了出去。

帖子不是正式的拜帖，是赵宝山亲笔写的几个字——“明日午时，聚福茶楼二楼叙茶”。收到帖子的人有八个：卖丝绸的老陈、开染坊的方掌柜、卖杂货的孙胖子、裁缝铺的孙裁缝、米行的何掌柜、胭脂铺的李娘子、卖干货的周老三、还有铁匠铺的马叔。

八家。清河镇上做买卖做得最大的八家，除了赵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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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日清早，布庄门口排了十几个人。

昨天说新铜牌后天到，但逢集日不能闲着。散客照常买布，会员照常进布帘后面挑——丝绸架子上新摆的月白和鹅黄，不少人看了一眼就走不动了。

姜幼宁站在柜台后面记账。孙胖子的代销布卖得快，说今天下午来结账。加上逢集日的正常客流，今天应该能再收个二三十两。

“姑娘。”小福从门外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姜幼宁抬头。

“码头上老王头给的。说有人托他带句话。”

她接过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刘记那批货，不送了。

姜幼宁的手指在纸条边上停了一下。

“老王头说，今天早上柳河那边的船到码头的时候，船上没有咱们的货。他跑去刘记问了，刘婆子说——”小福咽了口唾沫，“说以后不能再给咱们供了。”

“说什么理由了吗？”

“说……说赵家那边打了招呼。”

布庄里安静了一下。门口排队的人还在说话，隔着一道门帘，声音模模糊糊的。

姜幼宁把纸条折起来，塞进袖子里。

“姑娘，那怎么办？”小福的脸己经白了，“咱们会员区的丝绸全是刘记的货，棉布也大半是刘记的。这一断——”

“我知道。”

“要不……要不我去找张婶，让她帮忙问问镇上别的布行——”

“不行。”

小福的话堵在嘴里，没说出来。

姜幼宁抬眼看他。目光很平。

“求人不如求己。人情债最难还——今天欠一个面子，明天就得拿两分利去还。你找张嫂，张嫂找谁？她跟赵家也有生意往来，她帮了我们，赵家转头就不给她好脸色。你想让她为了咱们去得罪赵宝山？”

小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把门帘拉好。”姜幼宁站起来，“客人还在等。今天照常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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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福去门口了。姜幼宁在后院站着，看了半天天。

刘记断供不算意外。赵宝山不是傻子——他查到了刘记的底价，自然也查到了合作细节。断供只是第一步。如果她今天慌了，跑去求人、找人、到处托关系，赵宝山第二步马上就来了——他会知道她的后手，然后一个一个掐掉。

所以不能慌。

前些日子她听船夫说过，清河下游的陈家渡口有家陈氏布行，不走柳河的水路，走的是运河支流，在下游三个镇都有铺子。她当时多留了一个心眼。

当时她没进去。但她记住了。

姜幼宁从后院回到柜台前面，翻出一张纸，拿炭笔写了几行字。

“小福。”

小福从门口探进头来。

“你认识去陈家渡口的船夫吗？”

“认识一个。老赵，跑清河到下游的，每逢单日子经过咱们码头。”

“今天初几？”

“十一。单日。”

“去找他。问他今天能不能顺路去一趟陈家渡口，帮我带个话给陈氏布行的掌柜。”姜幼宁把纸条折好递过去，“就说我有笔棉布生意，想跟他谈谈。”

小福接过纸条，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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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陈氏布行的回话比姜幼宁预想的快。老赵的船在午后一刻回来，带回了陈氏布行掌柜陈三的口信：棉布有，价钱比刘记贵一成，但要现结。第一次可以少来，十匹棉布先验货。

一成贵，现结。条件不比刘记好，但能接上。

“行。”姜幼宁让小福把钱备好，“明天一早让老赵再去一趟，把钱带过去，把布拉回来。”

小福松了口气。“姑娘，那咱们会员区的丝绸怎么办？陈氏有丝绸吗？”

“陈氏的丝绸不如刘记，先不急。会员区还有五匹刘记的丝绸没卖完，够撑两个集日。等陈氏的棉布稳下来了，我再找丝绸的货源。”

小福点了点头，跑出去备钱了。

姜幼宁站在柜台后面，把账本翻到进账那一页。刘记的定金十两还没退，但那十两本来就是预付款——货没到，钱应该退回来。不过现在刘婆子那边自顾不暇，退钱的事恐怕要拖一阵。

她没再想这件事。先把陈氏的布接上，剩下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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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分，布庄关门。

今天收了二十六两。比昨天少，但比平时多。会员续费两人，新散客五人——镇上有人听说布庄的丝绸好，专程过来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