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弃子争先

小福跟在后面，包袱压得肩膀一高一低一，走得气喘吁吁。

“姑娘，咱们这是去哪儿？布庄不回去了？”

姜幼宁头也不回：“不回了。”

“不回了？！”小福差点绊一跤，“那咱们明天——”

“明天不卖布了。”

小福差点把包袱甩地上。他快步追上来，跟姜幼宁并排走，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姑娘是不是被气糊涂了”的犹疑上。

姜幼宁没停步，边走边说：“赵氏半价卖布，我们跟着降价只有死路一条。不降价，今天上午十五两三钱就是极限。布匹这条路，走不通了。”

“那……那卖什么？”

姜幼宁没立刻回答。

她在想一件事。

从集市往镇外走，路两边的农田被秋天的太阳照得发黄，远处几个农夫在收稻子。官道上偶尔有马车经过，扬起一阵灰尘。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很模糊，像是隔着起雾的玻璃看东西。原书里……好像写过，有这么一天，有一批什么东西路过了镇外的官道。跟布匹有关系？还是跟丝绸有关系？

她用力想了想。有颜色，绸缎的光泽。但几辆车、几个人、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一片模糊。

跟那个逢集日商人一样，记忆又在退化。但这次至少记住了两件事：跟丝绸有关，今天。

“我有一种感觉。”她说。

小福己经不再惊讶了。从逢集日那天起，姑娘嘴里就经常冒出“我有一种感觉”。每次说完，事情都八九不离十。

“镇外官道，今天可能有商队路过。”

小福张了张嘴：“商队？什么商队？”

“赶路的。可能是从府城来的，也可能是从江南来的。走官道的大商队，有时候会带些边角料。”她顿了顿，“我想去碰碰运气。”

“姑娘，你连人家有没有经过都不知道——”

“所以才叫'碰'。”

小福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沿着官道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日头偏西的时候，远处传来车轮碾过土路的隆隆声。

姜幼宁站住了。

官道拐弯的地方，三辆大车正缓缓驶来。车篷是靛蓝色的粗布，上面隐约能看到捆着的货物的轮廓。赶车的伙计穿着短打，皮肤晒得黝黑，操着听不太懂的口音在骂牛。

丝绸。她不记得书里写的细节了，但那些货物的光泽骗不了人。

“等他们。”姜幼宁拉住小福，退到路边一棵老槐树后面。

车队在拐弯处放慢了速度。赶车的一个伙计跳下来检查车轮，另一个坐在车辕上喝水。领头的是个西十来岁的瘦子，穿着灰布长衫，腰里别着旱烟杆，正跟后面的人说什么。

姜幼宁等他们检查完车轮重新上路，才从树后走出来。

“这位大哥——”

领头瘦子回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什么事？”

姜幼宁抱了抱拳：“我是镇上吉祥布庄的掌柜。刚才看见大哥车上的货，像是丝绸边角料？”

瘦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一个十几岁的姑娘，穿着半旧布衫，身后跟着个半大小子，跟路边讨水喝的没什么两样。

“边角料？你怎么知道的？”

“做布匹生意的，看一眼就知道。”姜幼宁指了指车尾露出来的一角碎绸，“那块经纬不错，虽然颜色偏暗，但做手帕够用了。”

瘦子不置可否。

“你想要？”

“想跟大哥谈笔买卖。”姜幼宁从怀里摸出三两碎银，托在掌心，“不白拿。这三两银子算是诚意金，您把边角料留一批给我，我拿回去加工。加工好了在镇上卖，卖出去的钱，三七分——您七，我三。”

瘦子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三两银子不算多，也不算少。问题是他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姑娘，不知道她有没有本事把边角料变成钱。

“你是哪家的？”

“吉祥布庄，镇子东头。”姜幼宁报了名字，又补了一句，“赵氏商行知道吧？今天逢集日，我那个摊位就在赵氏对面。”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我今天跟赵氏正面扛了一整天，赵氏半价截我的人，我照样卖出了二十两。我是有点本事的。

瘦子的表情松动了。

“三两银子，三七分……”他翻来覆去想，“我凭什么信你能卖出去？”

“因为您的边角料卖给我，成本几乎为零。卖得出去有七成利润，卖不出去也就是一堆碎料，您不亏。”姜幼宁顿了顿，“而且——如果这次卖得好，以后您路过镇子，所有边角料都归我独家代销。逢集日之前我提前备好银两，逢集日之后当面结账。”

“独家代销？”瘦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回去，“丫头，你想得倒挺美。”